周平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門上的貓眼，轉身往樓下走。
“周市長，李明會不會出事了？”楊雪跟在后面，聲音有些緊張。
周平沒說話，走到樓下，掏出手機，翻到李明的號碼，撥過去。
還是沒人接。
他掛了電話，站在單元門口，點了一根煙。
“周市長，要不要報警？”楊雪問道。
“再等等。”周平抽了一口煙。
“您覺得他會去哪里？”楊雪有些擔憂。
“兩個可能。”周平說道，“一個是自己躲起來了，另一個是被人請走了。”
楊雪的臉色變了一下：“您是說王海濤？”
周平把煙抽完，煙頭扔進垃圾桶，“先回辦公室。”
兩個人上車，楊雪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變了。
“周市長，李明找到了。”
“在哪兒？”
“他在醫院，昨天晚上被人打了，現在躺在骨科病房。”
周平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在路邊停下來。
“哪個醫院？”
“市第一人民醫院。”
周平調轉車頭，往第一人民醫院開。
到了醫院，兩個人找到骨科病房，李明的床位在走廊盡頭。
推門進去，李明躺在病床上，左胳膊打著石膏吊在胸前，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旁邊坐著一個女人，眼睛紅紅的，應該是他老婆。
看見周平進來，李明掙扎著想坐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別動。”周平走過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李明喘了幾口氣，聲音沙啞：“周市長，您怎么來了？”
“聽說你住院了，過來看看。”周平看著他，“怎么回事？”
李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女人。
女人站起來，抹了一把眼淚：“我去打壺熱水。”
等女人出去了，李明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昨天晚上，我在家待著，有人敲門，我以為是我老婆忘帶鑰匙了，開門一看，三個人，不認識。”
他咽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他們進來就把門關上了，什么都沒說，上來就打。”李明的眼眶紅了，“打完以后，領頭的那個人蹲下來跟我說，說讓我管好自己的嘴，要是亂說話，下次就不只是打斷胳膊這么簡單。”
楊雪站在旁邊，手攥得緊緊的。
“你報警了嗎？”周平問道。
李明搖了搖頭：“他們說了，要是報警，就弄死我全家。”
“那你打算怎么辦？”
李明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周平：“周市長，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你說。”
“我想把我老婆孩子送到老家去，我自己留在這兒，他們要我死就死，但不能連累她們。”
周平看著他：“你現在跟我說實話，那筆錢，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明的嘴唇抖了幾下，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是王副市長的秘書趙明遠，他來找的我，說王副市長打了招呼，讓我把那十二戶的協議補上，補償標準按最高的算。”
李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說這事兒不合規，他說沒關系，王副市長那邊會簽字，出了事有人兜著。”
“錢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李明搖頭，“我只負責做協議，錢是財務那邊走的，我沒經手。”
周平站起來：“你好好養傷，等調查組到了，他們會來找你做筆錄。”
李明一把抓住周平的袖子：“周市長，您得保我，他們要弄死我。”
“你配合調查，沒人能弄死你。”周平把他的手拿開。
看著周平沉穩的眼神，李明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位副市長雖然是新調來的，但是口碑不錯，現在他也只能信他了。
周平轉身往外走，楊雪跟在后面。
出了病房，楊雪小聲說道：“周市長，這明顯是王海濤那邊的人干的，威脅李明不讓他開口。”
“知道。”
“那我們怎么辦？”
周平走進電梯，按了一樓的按鈕。
“等調查組到了，把李明的事告訴他們，讓他們接手。”周平說道，“這種事，我們不能越俎代庖。”
楊雪點了點頭。
兩個人出了醫院，上車。
周平沒急著發動車子，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發呆。
“周市長，您在想什么？”楊雪問道。
“我在想，許東升早上跟我說的那句話。”
“什么話？”
“他說，向琳的事讓我少摻和。”周平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他堂堂一個市委書記，專門提這個，不太對勁。”
楊雪沒接話，她級別不夠，對這些領導的心思也猜不透。
周平發動車子，往市政府開。
下午兩點，省里的調查組到了。
一行浩浩蕩蕩十來人，讓周平有些驚喜的是，他在大巴里面發現了徐婉晴，她作為省紀委的代表，下來調查舊城改造的事情。
人多眼雜，也不方便多說什么，兩人只是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周平在會議室接待了調查組，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
“徐主任，你怎么說？”一位中年處長微笑問道。
這一行十來人里面，徐婉晴級別最高，他需要征求一下她的意見。
“兵分兩路，你們負責查礦井爆炸，我負責查舊城改造。”徐婉晴笑著說道。
她這邊的三個人，本來就是臨時加進來的，犯不著越俎代庖。
“好，就這么決定。”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有了分工，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周平招呼楊雪，把城投公司的那些材料交了過去。
徐婉晴翻了翻材料，抬起頭看著周平：“李明這個人，現在在哪兒？”
“在醫院，昨天晚上被人打了，胳膊斷了。”
徐婉晴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合上材料：“麻煩周市長安排一下，我們想盡快跟李明見一面。”
她工作的時候雷厲風行，無愧紀委鐵娘子的名聲。
“好，我讓楊雪帶你們過去。”
周平站起來，跟徐婉晴握了握手。
她小手特別柔軟。
徐婉晴握了一下松開：“周市長，這個案子，省里很重視，來的時候領導也打了招呼，希望我們能徹查到底。”
“應該的。”周平說道。
這話看起來像是一句官面話，但是他聽懂了徐婉晴的暗示，那就是省紀委這次下來，是懂了真格，不抓條大魚回去，不會罷休。
送走調查組，周平回到辦公室，楊雪跟著徐婉晴他們去醫院了。
辦公室里空蕩蕩的，只有空調運轉的聲音。
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腦子里把這兩天的事情過了一遍。
李明的被打，舉報信的出現，許東升早上那番話，還有王海濤在辦公樓前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
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根繩子，有人正在把這根繩子收緊。
手機響了，是楊雪發來的消息：“調查組到了醫院，李明把情況都說了，徐主任讓我先回來。”
周平回了一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