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知道，唐川的心里，其實并沒有多少波瀾。
受傷？談不上。
從他踏入陳家當傭人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這個家族之間橫亙著一道怎樣的天塹。
沈曼雪的賞識，陳弘闊的看重，陳清悅的親近，這些都像是夢幻的泡沫，一觸即碎。
陳琳雪今晚的舉動，不過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個泡沫，將赤裸裸的現實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甚至讓他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母親說得對，他不該再攪進陳家的風波里，更不該耽誤陳家任何一位千金。
眼看陳清悅那邊還在焦灼地輸入，唐川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起來。
【我沒事，你別慌。】
消息發出去，那邊立刻停下了輸入。
唐川沒給她追問的機會，緊接著又發了一句。
【大小姐工作壓力大，情緒不好可以理解。你現在應該多陪陪她，照顧好她的情緒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招以退為進，將話題的核心從自己身上轉移到了陳琳雪身上。
果然，幾秒鐘后，陳清悅的消息回了過來。
【嗯……你沒事就好，我還真怕你被我大姐嚇到。她平時不這樣的。】
字里行間，那份緊繃的焦慮明顯松弛了下來。
唐川笑了笑，打下最后一行字。
【我這邊也要準備下周的工作了，你也早點休息。】
【好，晚安。】
對話結束，干脆利落。
唐川將手機扔到一旁，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和陳清悅之間那點若有似無的情愫，經過今晚這么一鬧，算是被徹底按下了暫停鍵。
也好。
他心里明鏡似的。
在兩人關系沒有真正明朗，在他沒有足夠實力跨越那道天塹之前。
保持距離，才是對彼此最好的保護。
至于未來的事……
唐川閉上眼。
慢慢來吧。
另一端，陳氏集團的頂層辦公室。
整整兩天，這里就是一座冰窖。
霍依美作為陳琳雪的首席助理，感覺自己的神經已經繃成了一根隨時會斷裂的鋼絲。
她每一次進出辦公室，都得先深呼吸三次。
兩天了，陳總的臉上就沒出現過晴天這兩個字。
霍依美端著一杯新沏的黑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陳琳雪手邊，終于還是沒忍住，試探著開了口。
“陳總，您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看您這兩天……”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凌厲的目光給釘在了原地。
“沒什么。”
霍依美瞬間噤聲，連忙躬身退下，心里叫苦不迭。
我的天，這槍口也太嚇人了！
霍依美退回自己的工位，長長地吁了口氣，心里竟開始無比懷念起超級傭人唐川。
以前唐川在陳家打工的時候。
大小姐今天在家是吃了甜點還是看了糟心的新聞。
是跟二小姐斗了嘴還是被老爺子夸了。
唐川總能通過蛛絲馬跡，提前給她透個風。
有了這份軍情，她才能精準地避開所有雷區，工作效率都高了不少。
哪像現在，兩眼一抹黑，全憑頭鐵往上撞。
霍依美嘆了口氣，暗自下定決心，這兩天一定得夾緊尾巴做人，千萬別成了炮灰。
辦公室內，陳琳雪端起咖啡，卻沒有喝。
她的思緒根本不在文件上。
那雙眼眸，此刻卻被那晚餐廳里的一幕幕填滿。
她那一巴掌，掀翻的何止是一碗湯面？
掀翻的是她自己心底那座壓抑已久的火山。
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摔了那碗面，而是后悔自己為什么會猶豫這么久。
從唐川第一次用他那驚人的數學天賦幫她解決難題。
到他不動聲色地化解沈曼雪和孫太太的麻將桌風波。
再到他看似無意，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她需要的地方。
這個男人，早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傭人。
可自己呢？
身為陳氏集團的掌舵人，在商場上殺伐果斷。
偏偏在這件事上，瞻前顧后，遲遲沒有出手。
她總覺得時機未到，總覺得身份懸殊，總覺得……
結果，就讓陳清悅那丫頭捷足先登了！
猶豫就是最大的敗筆！
陳琳雪的指節泛白。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就是因為自己不夠主動，才錯失了良機。
不過好在現在還不晚。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即將參與的那檔法律職場綜藝。
《律政先鋒》。
唐川也會參加。
那將是她的主場。
到時候，她要和他，好好聊聊。
兩天后。
節目開拍當天，陳氏集團的地下車庫。
霍依美看著從電梯里走出來的陳琳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女人，身著一條烈焰般的紅色貼身長裙，將她高挑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往日里素凈的臉上，畫著精致嫵媚的妝容，上挑的眼線帶著幾分侵略性，飽滿欲滴的紅唇更是奪人心魄。
整個人，就像一朵在暗夜中肆意綻放的紅玫瑰。
美得驚心動魄，又帶著危險氣息。
太陽這是從西邊出來了？
霍依美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她記得清清楚楚，陳總上一次這副打扮，還是在她第一次談戀愛的時候。
“陳總，咱們今天，只是去錄個節目……”
霍依美結結巴巴地開口。
“用得著這么重視嗎？”
陳琳雪抬手撩了一下微卷的長發，鏡片后的鳳眼掃了她一眼，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重視那個節目？
呵，她重視的，是節目里的那個人。
“不該問的別問。”
“你坐后面的車跟上。”
同一時間，《律政先鋒》節目錄制后臺。
唐川已經換好了節目組準備的正裝，正站在角落里，安靜地看著手機。
就在這時，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一道火紅的身影走了進來。
喧鬧的房間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氣場全開的女人吸引了過去。
唐川也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陳琳雪一眼就看見了他。
那一瞬間，盤桓了兩天，讓她身邊所有人都如履薄冰的低氣壓瞬間蒸發。
站在門外的霍依美，清晰地看到自家老板那張冰封了兩天的臉，融化成一汪春水。
霍依美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差點沒當場念一聲阿彌陀佛。
我的老天爺，原來癥結在這兒！
她就說嘛，能讓陳總這座萬年冰山情緒失控的，除了那點破事，還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