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響賊兮兮地左右瞄了兩眼，連聲音都刻意壓低了幾個分貝。
“我親耳聽見導演和副導演躲在雜物間外面咬耳朵。”
“兩人那語氣酸爽得喲，跟太監總管迎駕似的，商量著晚上怎么騰出空來招待幾位從天而降的貴客。”
“據說，是咱們節目組新傍上的金主爸爸！”
楊昊空動作一頓。
“你怕是聽岔了吧？”
“這破節目現在的熱度天天霸榜，廣告植入多得連后期剪輯都快塞不下了。”
“導演現在還會缺那三瓜兩棗的贊助費，至于去熱臉貼別人的冷屁股？”
萬響嫌棄地嘖了兩聲。
“這你就不懂了吧？哥們兒好歹也是在導演圈子里混過幾口飯吃的，人脈這塊拿捏得死死的。”
“我隨便發了幾個信息一打聽，嘿，對方根本不是來砸真金白銀做常規投資的。”
“人家玩的是場地置換，直接簽了獨家租用合約！”
“云城最近風頭最盛的那個云頂溫泉山莊聽過沒？”
“落成才剛滿一個月，神秘得很，到現在連個承建方的名頭都沒對外漏過底。”
“人家這第一單對外的綜藝合作，直接就砸咱們老沈頭上了！”
一直窩在沙發角落里閉目養神的陳清悅，長長的睫毛顫了兩下。
云頂溫泉山莊？
這名字怎么聽著這么耳熟，好像前兩天在老宅吃飯的時候，大姐在飯桌上隨口提過一嘴？
沒等陳清悅細想，萬響已經激動得直拍大腿，滿腦子都是帶薪休假的美夢。
“你們用腳趾頭想想，那可是云頂！傳說中連空氣凈化器都鑲金邊的頂級富人銷金窟！”
“咱們要是能借著錄節目的名義，順理成章地去那兒公費旅游搓個澡。”
“這特么連通告費我都愿意給老沈打個八折！”
看著萬響那副哈喇子都快流出來的沒出息樣，楊昊空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不動聲色地湊到唐川身邊，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唐川的西裝袖子。
“這小子就是個二愣子，真把資本家當慈善家了。”
“這種剛落實的合同，走流程、出方案，再到實地踩點，沒個把月根本下不來。”
“等那山莊真向節目組敞開大門，咱們這期早收官了，純粹是前人栽樹，便宜了下一批嘉賓。”
陳清悅雖然離得不近，但這休息室攏共也就巴掌大的地方。
楊昊空的碎碎念一字不落地鉆進了她的耳朵。
“楊昊空這話算說到了點子上，這世上的好事兒，向來都是長了腿專門繞著我走的。”
“當年我在大學念書也是這種倒霉催的命。大學剛上了一半，稀里糊涂被個沒長眼的星探忽悠去出道，連校門都好幾年沒跨進去過。”
“結果呢？我前腳剛走，第二年學校就拔地而起一座賊氣派的新圖書館，我連里面的空調長啥樣都沒見過！”
聽著陳家二小姐這番咬牙切齒的抱怨，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喝著溫水的唐川，嘴角抽搐了兩下。
當初他在陳家當管家的時候，親耳聽母親王媽當做豪門趣事講過。
陳清悅出道那年，性格太剛，在網上得罪了一大批黑粉。
那幫狂熱分子像瘋狗一樣，順藤摸瓜黑進了大學官網，在主頁上掛了好幾天的黑白照。
陳家老爺子當時看著電腦屏幕，臉都綠了。
倒不是怕孫女受委屈，而是怕名校一怒之下，把陳清悅當成劣跡學生給掃地出門，丟了陳家的臉。
為了堵住校長的嘴，陳家連夜調動資金，在荒地上砸出了一座頂配圖書館，這才把那場網絡風暴的余波給平息下去。
合著這位當事人大小姐，至今還被蒙在鼓里，真以為是學校財大氣粗搞基礎建設？
陳清悅的目光突然精準地掃向唐川。
“哎，唐大律師，我記得你讀碩士的時候經常穿梭于各個學校的圖書館。”
“你給我透個底，那座讓我饞了這么多年的新圖書館，里面到底有多豪華？”
看著陳清悅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唐川在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要是一張嘴把陳家花錢平事兒的底褲扒了。
以這位二小姐那驕傲到骨子里的自尊心，當場能把這休息室給拆了。
唐川放下保溫杯。
“其實真沒外界傳得那么夸張。”
唐川面不改色地開始扯謊。
“那棟樓剛建起來的時候，其實只是個為了應付上面檢查的臨時項目。”
“那種老牌學校，資金大頭全砸在科研設備和尖子生的獎學金上了，留給圖書館的預算緊巴巴的。”
“也就是這兩年，校友捐款多了點，里頭的設施才勉強像樣了些。”
唐川在心里默默給自己打了個滿分。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陳清悅那異于常人的腦回路。
陳清悅愣了兩秒。
“豈有此理！怎么說也是國家重點老院校，讓學生在那種豆腐渣工程里看書，萬一傷著眼睛算誰的？”
“不行，好歹也是我母校，不能這么寒磣。等這期破綜藝一錄完，我就讓經紀人空出檔期。”
“本小姐必須親自回一趟，我要給學校捐款！不就是缺錢嗎？”
“我砸個八百一千萬的，非把那破圖書館的地板全換成大理石的不可！”
唐川手僵硬在了半空中。
完蛋。
這誤會鬧大發了。
唐川腦子里飛速運轉著應對策略。
看來，等會兒錄制結束，無論如何也得找個沒監控的死角，私下里給這位人傻錢多的大小姐開個閉門會了。
“陳小姐這番氣度，確實令人欽佩。”
傅佳丞眼神里多了一抹真切的贊許。
作為法學世家培養出的精英，他骨子里最吃這種知恩圖報的戲碼。
“身居高位卻不忘反哺母校，這份為人正直，飲水思源的品格，在如今浮躁的娛樂圈里，實在是一股清流。”
陳清悅微微揚起下巴。
“哎，唐大律師。”
陳清悅目光轉向還在苦思冥想，如何私下勸阻她的唐川。
“我那個母校平時最愛搞什么素質教育，三天兩頭給學生派課外書閱讀任務。”
“你既然是法學雙碩士，趕緊給我列個律師類書籍的清單。”
“我得多買點，直接湊幾卡車拉過去捐了，也省得那些老師發愁沒素材給學弟學妹們布置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