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一名穿著格子襯衫的脫口秀演員正拿著麥克風，繪聲繪色地吐槽著職場上的奇葩客戶。
一個個密集的地獄笑話抖出來，惹得臺下笑聲一片，掌聲雷動。
唐川磕著瓜子，饒有興致地看著臺上的表演。
“今年這行政部是開竅了啊?！?br/>“那些干巴巴的歌舞表演看著直犯困，居然搞了脫口秀和小品?！?br/>“這題材夠新穎，接地氣?！?br/>坐在他左手邊的那個大背頭同事往嘴里塞了塊鮑魚，含糊不清地湊過來壓低聲音。
“節(jié)目算什么，那都是前菜。咱們陳氏每年的固定保留曲目，全在后面那場大抽獎上！”
“陽光普照獎是小紅包，三等獎二等獎那些全都是最新款的高端電子產品和家電?！?br/>“最最要命的是那個特等獎！”
“據(jù)說今年這特等獎的規(guī)制，是咱們那位冰山總裁陳琳雪親自拍板設計的！全公司上下都在猜到底是個啥神仙物件！”
同桌的幾個年輕女員工也忍不住探過頭來，嘰嘰喳喳地加入討論。
“你們說，陳總平時那么高冷的一個人，會不會送什么限量版的藝術品？”
“拉倒吧，藝術品能當飯吃？我猜肯定是帶薪豪華外洲十日游！”
大背頭同事擠眉弄眼地起哄。
“唐律師，你可是咱們這里唯一跟上層有過親密接觸的人?！?br/>“當初你可是在陳家別墅當過管家差事的，陳總那脾氣秉性你最了解。”
“你給大伙兒預測預測，這特等獎到底能是什么硬貨？”
一桌人的目光匯聚到唐川臉上。
唐川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剛進陳家第一天。
陳琳雪那冷著臉，隨手就拋出高額工資和無底線獎金的畫面。
“是錢。”
看著周圍同事一臉懷疑的表情，唐川勾了勾唇角。
“別把那位想得多有浪漫細胞。在她的世界觀里，任何不能用數(shù)字衡量價值的東西都是在浪費時間。”
“她最喜歡，也最擅長解決問題的方式，就是簡單粗暴地砸錢?！?br/>大背頭同事兩眼放光。
“有你這位當事人在場，咱們這心里就有底了！”
同桌的幾個年輕男女互相對視，全都在摩拳擦掌。
與此同時，宴會廳最前端的紅木圓桌旁。
陳氏集團的高管們正襟危坐。
陳琳雪穿著一襲墨綠色的絲絨禮服，雪白的頸間沒有一絲多余的綴飾。
陳鴻禎端著一杯溫熱的普洱茶。
目光掃過大廳后方那群交頭接耳的年輕員工。
“我剛才從過道走過來，滿耳朵都是底下人在議論那個特等獎?！?br/>“你平時辦事從來不搞這些花里胡哨的噱頭，今天倒是破天荒。”
“連我都好奇了，你那紅箱子里到底裝了什么寶貝？”
陳琳雪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細管高腳杯。
“一點提高員工凝聚力的小驚喜罷了。既然是年底犒勞，總得準備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東西。”
陳鴻禎聽完，不但沒被打發(fā)，反而更來了興致。
“被你這么一說，我也得去湊個熱鬧，看看我這把老骨頭今天有沒有這手氣?！?br/>還沒等老人家站直，陳琳雪那冷冰冰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父親，您就別去底下跟員工搶福利了。”
“董事長親自下場抽獎，您讓那些部門經理是鼓掌還是跟著起哄？別添亂。”
陳鴻禎摸了摸鼻子，悻悻地坐了回去。
臺上的脫口秀恰好在這時收尾。
抽獎環(huán)節(jié)正式開始。
唐川被幾個急不可耐的同事簇擁著，硬生生推到了抽獎臺前。
負責主持這次抽獎活動的，正是陳琳雪的得力心腹，首席助理霍依美。
霍依美手里捏著厚厚的名單卡，維持著無可挑剔的職業(yè)假笑。
謝天謝地，正主總算上鉤了。
“唐律師，請吧。”
霍依美側開身子，將那個蒙著紅布的巨大亞克力抽獎箱讓了出來。
唐川嘆了口氣，隨意地將手伸進紅箱子里，指尖觸碰到一張硬質卡片，看也沒看就抽了出來。
霍依美立刻湊上前，目光只在那張卡片上停留了零點一秒，緊接著便抓起麥克風。
“恭喜法務部的唐川律師！抽中本次盛典的特等獎！”
大背頭同事激動得差點把桌布掀了，雙手攏在嘴邊拼命起哄。
“臥槽！神了神了！唐律師快翻開看看，到底是多少萬的現(xiàn)金支票！”
唐川不緊不慢地翻開了手里那張燙金的特等獎卡片。
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上面的黑體字上時，他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腦海中仿佛有一萬頭羊駝呼嘯而過。
【特等獎：由陳琳雪總裁親自帶隊，尊享頂級溫泉山莊雙人一日游?！?br/>唐川感覺手里的是一塊燙手山芋。
旁邊幾個湊過來看熱鬧的同事，目光觸及那行字的瞬間，臉上的狂喜表情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同事們面面相覷，互相交換著極其復雜的眼神。
臺下的公司內部吃瓜群里，消息開始瘋狂轟炸。
“絕了！這獎項的針對性也太強了吧！瞎子都能看出來這是為了誰準備的！”
“這哪里是抽獎，要是別的部門哪個倒霉蛋抽中了，總裁絕壁能找個借口直接折現(xiàn)取消！”
“資本家套路深??！唐律師這是被總裁和霍助理聯(lián)手給算計得明明白白！”
一個實習生在群里弱弱地發(fā)了一條語音。
“唐律師也太慘了吧?！?br/>“過年還要跟著那個，能把人凍死的女魔頭領導一起出游，這跟加班有什么區(qū)別？”
“換我抽中當場就辭職了……”
唐川捏著那張卡片，行尸走肉般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桌上的紅酒突然就不香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恨不得找個榔頭把它敲斷。
盛典很快進入了尾聲。
霍依美放下話筒，端著一杯香檳走到法務部這一桌，停在唐川身邊。
“唐律師，恭喜拔得頭籌。這可是總裁親自選的清幽寶地，準備得如何了？”
唐川抬起頭，忽然輕嗤了一聲。
“霍助理今天心情這么好，看來是陳總終于大發(fā)慈悲了。”
“怎么樣，你今年的年假審批單，終于簽字到手了？”
霍依美臉上的笑容凝固。
身為陳琳雪的貼身助理，她這三年來的生活可以用四個字概括，隨叫隨到。
別說年假，她連周末睡個懶覺都是奢望。
連續(xù)加班七百多天，這已經是她不可觸碰的逆鱗。
“唐川，你這人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簡直玩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