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霞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這那是驚喜，簡直就是驚嚇！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是童話故事。
現實里癩蛤蟆要是敢伸舌頭，那是會被打斷腿扔進油鍋里的！
唐川這傻小子，撩人而不自知，還在那傻樂呵。
這要是讓陳家其他人看見，唐川以后的人生，都得毀了。
不行，這火苗子必須得掐滅！
“大小姐，您千萬別往心里去！這小子從小就這樣，嘴上沒個把門的，整天胡說八道！我回去一定拿針把他的嘴縫上！”
她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把唐川往后拽了一把，用身體擋住了兒子看向陳琳雪的視線。
“唐川不懂事，做事沒分寸，居然把您帶到這種地方來。”
“您還是趕緊回車上去吧，這兒油煙大，熏壞了衣服還得費勁打理。要吃什么，回去我讓廚房給您做。”
客套話瞬間澆滅了，那剛剛升騰起的一絲旖旎。
陳琳雪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眼神重新變得清冷。
王翠霞正準備趁熱打鐵把兒子拽走。
“王媽，這事兒不賴他。”
陳琳雪并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反而重新拿了一串烤板筋，在手里緩緩轉動。
“我也帶唐川去吃過日式燒鳥。”
“幾千塊一位的炭火烤肉是烤，這里幾塊錢一串的也是烤。”
“既然那頓飯我請了他，今天他回請我，禮尚往來，沒什么不妥。”
王翠霞愣在原地。
“可是，這衛生……”
“我的胃還沒嬌貴到那個地步。”
陳琳雪咬下一口板筋，細嚼慢咽。
“您看著我是千金大小姐，但我也是人。偶爾吃點煙火氣，死不了。”
說完，她那雙好看的眸子微微一轉，視線落在了旁邊像個鵪鶉一樣縮著的唐川身上。
此時的唐川，簡直尷尬得想用腳趾頭在地上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他耷拉著腦袋，眼神飄忽，連個屁都不敢放。
平時那股子聰明勁兒，此刻全喂了狗。
顯然，在這個家里，王媽的威嚴對他來說就是不可逾越的大山。
看著他這副慫樣，陳琳雪心底莫名生出一絲異樣的情緒。
有點好笑，又有點心疼？
她放下竹簽，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稍微放軟了一些。
“王媽，其實今天找唐川出來，是我心里不痛快。”
王翠霞原本還在琢磨怎么把話圓回來，聽到這話，心頭一跳。
“大小姐，您這是……”
“厲河的事，您也知道。”
陳琳雪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感情這種事，不管是豪門還是普通百姓，傷起人來都是一樣的疼。”
“我這幾天心情很差，想找個人說說話，吃吃飯。”
“可是翻遍了通訊錄，全是談生意的伙伴，要么就是那些虛情假意的塑料姐妹。”
“真到了想喝酒發泄的時候，竟然找不到一個能真心陪著坐會兒的人。”
王翠霞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在陳家這么多年，是看著陳琳雪長大的。
這孩子從小就要強，把家族重擔扛在肩上，什么時候示過弱？
“您別看我是大小姐，其實有時候，我也挺羨慕那些，能在大排檔肆意大笑的普通人。”
“唐川跟我熟，人也懂事。正好趕上他下班，我就把他抓來當個飯搭子。”
“王媽，您就別怪他了，是我硬拉著他陪我排解郁悶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王翠霞傻眼了。
此時此刻，她只覺得今晚的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那個平日里高高在上，惜字如金的冰山大小姐，居然為了這點小事，為了給一個傭人的兒子解圍。
特意說了這么一大通解釋？
而且還剖析了自己的內心世界？
這簡直比唐川中了五百萬彩票還讓人難以置信！
王翠霞眼里的惶恐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疼。
那是長輩對晚輩本能的關愛。
“哎喲，我的大小姐……”
王翠霞手忙腳亂地從圍裙兜里，掏出一包濕紙巾遞過去。
“厲河那個混賬東西，那是他瞎了眼！您這么優秀，什么好男人找不到？”
“為了那種人傷身子，真的不值當！”
她一邊絮叨，一邊觀察著陳琳雪的臉色，語氣變得格外柔和。
“那您現在心情好點了嗎？吃了這頓燒烤，心里有沒有舒坦些？”
在王翠霞樸素的價值觀里，身體健康永遠是第一位的。
既然大小姐是因為失戀難受才來這種地方發泄。
那吃點垃圾食品好像也就沒那么十惡不赦了。
只要人沒事，只要心里痛快了，別把身子憋壞了就行。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終于落地了。
原來是因為失戀空虛，把唐川當成了那個填補時間的跟班。
這就好。
這就說明兩人之間并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男女之情。
在王翠霞看來，大小姐這種金鳳凰，那是注定要棲梧桐樹的，未來的姑爺哪怕不是皇親國戚，也得是商界巨擘。
自家兒子雖然優秀，但在這種龐然大物般的階級差距面前，連只螞蟻都算不上。
只要不是愛情的火花，哪怕把唐川當個逗樂的小丑，她王翠霞都能接受。
“好多了，謝謝王媽關心。”
王翠霞松了口氣，正準備張羅著讓唐川趕緊去結賬，別耽誤大小姐休息。
“對了，王媽。”
陳琳雪突然開口。
“您覺得，唐川以后該找個什么媳婦兒？”
王翠霞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沒擠出一個字兒來。
這話怎么接？
陳琳雪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王媽的反應。
“您別多心，我就是替個朋友問問。”
“之前有個朋友來家里玩，正巧撞見唐川在修剪花園，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說這人看著順眼，纏著我幫忙打聽打聽。”
“我想著您是當媽的，這事兒問您最準。”
正在裝死的唐川抬起頭，眼皮子突突直跳。
朋友？
大小姐的朋友圈子里，除了那位古靈精怪的二小姐，還能有誰？
唐川剛想張嘴解釋兩句，或者打個圓場，眼角余光卻瞥見親媽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
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順帶著連口水都差點嗆進氣管里。
算了，多說多錯。
還是老老實實當個啞巴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