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沉悶得令人窒息的氣氛，被這兩封捷報一掃而空。
皇太子趙辰長長松了口氣，含笑上前向皇帝道賀。
“恭喜父皇，我大乾又得一良才！”
“林峰智勇雙全，竟能生擒血狼軍主帥豪革！”
“依例，當破格重賞林峰才是！”
老皇帝趙頡臉上的皺紋都因笑意舒展開，微微頷首：“賞！自然要賞！”
“朕要讓全天下人都瞧瞧，北蠻的血狼軍主帥，又能囂張到何處去？”
“朕麾下一個指揮使，便能將他生擒！”
趙頡沉吟片刻，目光掃向兵部尚書曹桂：“曹卿，朕欲提拔林峰為寒州將軍，賜男爵，總領寒州諸軍事，你看如何？”
曹桂亦面帶喜色，躬身回稟：“啟稟陛下，林峰立下這般奇功，晉升寒州將軍、賜男爵，合情合理，并無不妥。只是現任寒州將軍李成梁，此刻仍在鎮遠關抗擊北蠻，不知陛下對李大人另有何安排？”
趙頡抬手一揮，語氣淡然：“李成梁是老將了，在邊關熬了這么多年，也該回京城歇歇了。”
“傳旨調李成梁及其義子李義歸京，朕自有妥當安排。”
常言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林峰這般高升，他麾下之人自會跟著沾光。
就連頂頭上司李成梁，也能借機入京任職。
不過，沒人知曉，李成梁得知這一消息時，會是何種心緒。
曹桂不敢多言，躬身領旨：“臣，遵旨！”
秦王趙禎見狀，亦上前一步，躬身道賀：“兒臣恭賀父皇，連得岳雷、林峰這般英才。”
“父皇，此次擊敗血狼軍，全軍上下皆有功勞，兒臣斗膽懇請父皇，一并賞賜出征將士，也好為我大乾將士樹立典范！”
趙禎表面關心全軍將士是，實則他的目的只有一個：為岳雷請功！
果然，趙頡聞言點了點頭，贊許道：“你說得極是，朕豈能厚此薄彼？全軍將士，皆按慣例論功行賞。”
“尤其是岳雷，領兵出征便大勝血狼軍，這般人才絕不能埋沒，擢升為揚武將軍！”
岳雷眼下官居奮武將軍，屬三品武官。
大乾三品武官分昭武、奮武、揚武三等。
此番晉升揚武將軍，再進一步便是二品之列。
趙禎心中大喜，高聲稱頌：“父皇英明！”
群臣亦緊隨其后，齊聲高呼“陛下英明”。
捷報驅散了趙頡心頭多日的陰霾，也稍稍緩解了大乾眼下的邊關壓力。
只是，派誰前往薊州坐鎮一事，依舊懸而未決。
當晚，皇宮之內。
武英殿外的宮道上，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璽親自提著宮燈，跟隨在趙頡身側引路照明。
“陛下，夜里天涼，您還是回殿吧！萬一吹了涼風染了病，可如何是好？”
劉璽年方五十六，卻保養得宜。
面容俊朗，瞧著竟不足五十。
趙頡背著手，語氣輕松：“整日悶在殿內，頭腦都發沉，出來走一走，透透氣也好。”
“自從朕每日服用金丹，反倒不怎么怕冷了。”
“天下道觀進獻的金丹雖多，偏偏就這三清觀的最合朕意，看來這‘天下第一道觀’的名號，非它莫屬了。”
去年萬壽節，趙頡曾下旨令天下道觀煉制金丹。
誰能得其青睞，便可獲“天下第一道觀”的封號。
此事也曾引得各地朱砂礦……尤其是優質朱砂礦價格瘋漲。
而林峰，也正是借著此事發跡，賺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趙頡忽然蹙眉：“那三清觀在何處來著？朕倒記不清了。”
劉璽輕聲提醒：“陛下，三清觀在寒州境內。”
“對！就是寒州！”
趙頡一拍手掌，臉上重新涌現笑意。
“寒州果然人杰地靈！”
“既能煉出助朕延年益壽的金丹，又能生出林峰這般良臣，為朕分憂解難。”
“劉璽，傳朕旨意，將‘天下第一道觀’的稱號，賜給寒州三清觀！”
趙頡越想越覺得寒州難得，甚至生出日后親往寒州看一看的念頭。
一時間，腳步也不由輕快了幾分。
可沒過多久，他便又皺起眉頭，腳步放緩，不住輕聲嘆氣。
劉璽察言觀色，適時發問：“陛下為何嘆氣？莫非仍是為了薊州戰事？”
趙頡微微頷首，語氣沉重：“薊州境內北蠻韃子勢猛，要保京城太平，必須抽調精銳前往馳援。”
“可朕這心里，總有些不安生。”
劉璽故作疑惑：“臣斗膽一問，陛下是擔心領兵將領才干不足，打了敗仗？”
聞言，趙頡苦笑一聲：“陸英乃世襲定國公，文武雙全、有勇有謀，有他鎮守薊州，擋住北蠻，朕自然是信得過的。”
“只是，前朝節度使杜崇偉的舊事擺在眼前，朕豈能不防？”
趙頡口中的杜崇偉，乃是前朝大將，當年節制遼東諸州。
前朝末年天下大亂，北蠻入侵中原。
杜崇偉臨危受命，帶著朝廷湊集的十萬精銳出征。
卻不料臨陣倒戈，致使前朝精銳盡喪，王朝覆滅！
此后天下大亂三十年，直到大乾太祖皇帝橫空出世，才收復燕云之地，光復京城。
劉璽跟隨趙頡多年，早已摸清他的心思，故作恍然大悟道：“原來陛下是擔心陸將軍效仿當年杜崇偉，生出異心。”
“陛下，老臣當年在宮中管教小太監時，倒學過一個法子。”
“新入宮的小太監若是不聽話，便餓他個一兩頓。”
“人不吃飯活不成，挨過餓，自然就不敢忤逆，日子久了也就聽話了。”
趙頡輕嘖一聲，假意斥責：“你這老東西，凈會亂打比方！陸英乃國之大將，豈能與孩童般的小太監相提并論？”
劉璽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訕訕笑道：“陛下教訓得是，老臣失言了。但老臣覺得，這其中的道理是相通的。”
“陛下，無論京軍還是地方軍，將士們總要吃飯吧？”
“只要朝廷攥緊軍糧，再派人暗中盯著，老臣覺得，定然穩妥。”
趙頡忽然駐足，轉頭看向劉璽：“朝廷何時未曾掌控軍糧？你這主意，說了等于沒說。”
劉璽連忙湊上半步，低聲獻策：“陛下，臣的意思是，每次運送軍糧不必過多，僅夠將士兩日到三日食用便可。”
“沒有糧食，再勇猛的將士也寸步難行。”
“如此一來，便不怕將領在外生出異心，做出那出格之事。”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陛下還記得司禮監的隨堂小太監卓定、文宇二人嗎？”
趙頡沉吟片刻，頷首道：“朕自然記得，先前隨軍出征，此二人每三日便會寫一封書信傳回京城，那個叫文宇的，字寫得倒是工整好看。”
“陛下圣明！”
劉璽趁熱打鐵，道：“老臣以為，不妨讓隨堂太監隨陸大人一同前往薊州，專司監軍之責，再將糧秣、輜重的一部分運輸事宜，交予監軍太監負責。”
“他們皆是司禮監出身，自小在宮中培養，知根知底，對陛下更是忠心耿耿。”
“有他們做陛下的耳目，再借著糧秣加以牽制，無論出征的將領是誰，都能穩穩握在陛下掌控之中。”
趙頡聞言，緩緩頷首，眼中的疑慮漸漸消散。
“文宇和卓定，先前辦差倒是穩妥，你之前也跟朕提過幾次，讓他們試著做過監軍。”
“未曾想今日，倒真能派上大用場。”
“劉璽，傳朕口諭，讓卓定好好準備，待大軍出征，便由他前往薊州監軍！”
大乾如今的局勢，半點閃失也容不得。
即便對陸英這般重臣，趙頡也不得不防。
所謂“用之，防之”，正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