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養騎兵對一州而言絕非易事,既要良駒,更要海量物資支撐。
寒州素來貧瘠,趙秉實在不信,林峰能養得起一支騎兵。
林峰拱手,語氣恭敬:“燕王殿下慧眼如炬,我寒州如今能稱得上合格的戰馬,不過百余匹。只是下官已在設法籌措優良戰馬,馬場也已著手選址。”
“還請殿下歸京后,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為寒州爭取一二……”
趙秉聽了林峰的話,當即氣笑了。
“你這小子!怪不得深更半夜跑來找本王東拉西扯,合著是想讓本王去給你說情,求朝廷支持你養騎兵?”
“我告訴你,沒可能!”
“朝廷沒那閑錢,真要是有錢,本王早自己組建騎兵了!。”
林峰連忙上前拉住燕王趙秉的衣袖,急聲道:“殿下莫急,下官并非要朝廷負擔所有騎兵開銷,只求給個兩千人的騎兵編制,朝廷只需按時給騎兵發軍餉便好。”
趙秉重重嘆了口氣,語氣凝重:“林峰,不是本王不幫你,而是你這要求根本通不過。”
“父皇那邊不說,朝中那些大臣也絕不會應允。”
“你該清楚,兩千精銳騎兵要耗多少銀錢,朝廷既沒錢,更沒時間等你慢慢組建騎兵。”
北蠻大軍眼看就要逼近中州,朝廷壓根等不到騎兵組建成的那一天。
見趙秉態度堅決,林峰只好退而求其次,放緩語氣道:“殿下,兩千騎兵的餉銀發不得也行,那兩千輔兵的餉銀,總該可以吧?”
騎兵本就是燒錢的兵種。
除了養馬、打造甲胄耗資巨大,還得給每一位騎兵配備輔兵。
輔兵既能輔助騎兵作戰,又能打理喂馬、修繕甲胄等雜務,亦是不可或缺。
當然,輔兵的餉銀,比起正牌騎兵要少上大半。
趙秉被他纏得實在無奈,扶著額頭勉強應下:“行吧!等本王歸京,便替你向父皇求情。”
“兩千輔兵,朝廷還勉強供養得起。”
“只是這般給你格外開恩,朝中那群老大人必定要絮叨不休。”
林峰得了實惠,當即對著趙秉千恩萬謝。
寒州本就貧瘠,能從朝廷手里摳出一分銀子都是好的,他自然格外珍惜。
“末將謝燕王殿下大恩!”
“日后寒州騎兵若能組建起來,定不忘殿下今日相助之情!”
趙秉擺了擺手,滿臉無奈:“別給本王戴高帽子,你往后少從本王這要好處,本王就燒高香了。”
說著,他目光落在畫軸上,指著第三個兵種問道:“林峰,你這第三個兵種又是何物?瞧著怎會這般怪模怪樣?”
那兵種的裝備,與尋常弓箭兵截然不同。
身上帶著圓滾滾的火瓶,腰間懸掛著形似飛鳥的物件,手中還握著長筒狀的奇異兵器。
林峰微微一笑,緩緩解釋:“殿下,方才那支騎兵名為‘三千營’,這最后一支軍隊,下官將其命名為‘神機營’。”
“神機營所用武器,與五軍營截然不同,主要聚焦于‘火器’。”
“火器?”趙秉眉頭微蹙,若有所思道,“莫非是你朔風軍常用的那種火瓶?”
“自然不止火瓶那般簡單。”
林峰說著,又展開另一幅畫軸。
“殿下請看,這是我與工匠們反復研討,打算打造的新式兵器,包括改良后的火瓶、火連弩、神火飛鴉等。”
趙秉臉上頓時露出狐疑之色,沉聲提醒:“林峰,奇技淫巧終究難定戰局。你要組建騎兵,本王愿意幫你,但這神機營的戰力,實在有待商榷。”
冷兵器時代,再出色的統帥,也難以理解熱武器的真正價值。
況且趙秉見過林峰那火瓶的實戰效果。
當作出其不意的奇招尚可,卻絕難改變大規模交戰的戰局。
林峰心中了然,并未爭辯,只是笑著應道:“殿下提點的是,關于神機營,下官定會反復論證,若實戰效果不佳,自然會及時停下,還請殿下放心。”
見林峰頭腦清醒、進退有度,趙秉心中頗為欣慰,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寒州北面直面北蠻,雖說北蠻主力都在東面薊州一線,但你身上的擔子依舊不輕。”
“林峰,在寒州好好干,日后若有機會,本王定調你入京任職!”
林峰表面上依舊千恩萬謝,心底卻對入京當官毫無興致。
正如宋憲所言,京城達官顯貴云集,做人做事處處掣肘、小心翼翼,遠不如在寒州這般痛快自在。
林峰在趙秉營中待了許久,直到子時過后,二人才拱手作別。
次日清晨,林峰率領朔風軍及鎮遠縣的文武官員,親自到城外送別趙秉與岳雷。
岳雷滿心不舍,拉著林峰的手反復承諾,待時局穩定、得空之時,必定再來寒州,與他痛飲一番。
燕王與岳雷率軍南歸,帶走了大批駐軍,寒州的供養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
送別大軍后,鎮遠縣的人員調度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鐘毓一邊與縣丞錢森交接政務,一邊與林峰商議起身前往寒州城的行程。
鐘毓高升,最高興的莫過于他自己。
其次便是錢森,熬走了兩任知縣,他終于得以扶正,也算多年苦心沒有白費。
只是林峰卻并未急于動身前往寒州城。
一來,馬場選址已然敲定,就在虎丘縣與鎮遠縣交界、臨近陰山之處。
寒州境內懂馬場營造的人不多,他需留在鎮遠縣親自督辦。
二來,朔風軍此刻正在鎮遠縣練兵,事關軍隊戰力,他不能不親自監督。
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要抓緊強化虎丘縣東部的防御,防備北蠻人西進。
以林峰眼下手中的兵力,進攻定州無異于異想天開,但守住防線還是綽綽有余。
虎丘縣東部有部分區域被金山阻隔,可作天然屏障,其余地段卻無險可守。
因此林峰便有了營造軍寨的念頭,打算扼守東部要地,筑牢防線。
這三件事皆需加急推進,林峰一時半刻,終究是離不開鎮遠縣的……
天啟二十一年,冬,二月八日。
鎮遠城北門,一支車隊踏著晨光由遠及近,行至城門口時緩緩停下。
林峰早已率領朔風軍武官及鎮遠縣官員等候在側,見狀當即上前見禮:“末將林峰,拜見李將軍、辛將軍!”
車簾掀開,李成梁率先走了下來。
他鬢間已染霜白,身形比起當初前往鎮遠關時消瘦了不少,唯有眼神依舊清亮。
見到林峰,他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連忙上前扶住:“林大人不必多禮,你如今已是寒州將軍,而我早已無官一身輕,當不起這般稱呼。”
李成梁與辛丑陸續下車,他上下打量著林峰,心中感慨萬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當初我領兵前往鎮遠城抗擊北蠻時,林大人還只是個團練使。”
“這才不過兩年光景,你已成為獨當一面的寒州將軍,還能生擒北蠻首領豪革,真是好樣的!”
“我寒州人杰地靈、英才輩出,好!好啊!”
李成梁對寒州感情深厚,見寒州出了這般人才,心里是實打實的高興。
說著,他側身讓出身后的辛丑,給林峰介紹:“林峰,這位便是鎮遠關守將辛丑辛將軍,與北蠻韃子廝殺了十余年,是個響當當的硬漢子!”
林峰面露敬重之色,再次拱手行禮:“林峰久聞辛將軍威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辛丑身材中等,其貌不揚。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鎮守鎮遠關長達十五年之久。
這些年里,他與北蠻人大小交戰四十余次,勝多負少。
即便在北蠻境內,也頗有威名,被韃子們稱作“辛黑子”。
既是嘲諷他面皮黝黑,亦是忌憚他作戰狠辣、毫不留情。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李成梁與辛丑身后傳來:“林兄!”
林峰抬眼望去,見到那人模樣,笑容頓時更深,連忙拱手:“李大人!”
此人正是與林峰交情匪淺的李義。
上一次相見時,二人身份懸殊。
如今各自境遇雖變,情誼卻未減分毫,言談間依舊熟絡。
李義快步上前,語氣急切又帶著欽佩:“林兄,你在寒州可是做了件大事,連豪革都被你生擒了!”
“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該去守鎮遠城,該跟著你一起在寒州殺韃子才是!”
林峰正欲開口,李成梁便沉聲道:“休得胡言亂語!朝廷軍令豈容兒戲?”
說著,他轉向林峰拱手:“林大人,莫要聽這小子瞎說,咱們快些進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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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故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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