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質(zhì)展開奏疏，輕聲為皇帝誦讀。
“末將陸英望上京百拜，自末將奉命馳援薊州城，無一日敢懈怠。”
“今北蠻集神臂、虎賁、龍驤三軍之力，圍困末將所部于薊州城下。”
“敵軍來勢洶涌，末將與燕王殿下難以力敵，請朝廷派遣援軍相助。”
“若無援軍，末將恐薊州城不保！薊州不保！”
老皇帝趙頡半瞇著眼睛，半晌沒說話。
蒙質(zhì)誦讀完奏疏，已經(jīng)是冷汗直流。
陸英、趙秉受困，中州之內(nèi)有神風(fēng)軍在肆虐，薊州形勢急轉(zhuǎn)直下，兼之皇帝受了驚嚇，身子骨不好……
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饒是蒙質(zhì)鐵打的漢子，也不禁生出惶惶之感。
“陸英……”
老皇帝趙頡良久才吐出兩個字。
“他這是在怨朕，怨朕強迫他出征，將他困在了薊州城之下啊！”
陸英一直主張的便是固守薊縣防線，不去管薊州城。
奈何當(dāng)初一封血書到了上京城，滿朝文武群情激憤，陸英不去也得去。
故而，陸英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氣。
蒙質(zhì)暗暗咧嘴，道：“陛下，陸將軍忠君愛國，他怎么會怨陛下您呢？”
聞言，老皇帝趙頡哼笑了一聲：“怨不怨事已至此，只能繼續(xù)往薊州投入兵力。”
“京軍……要抽調(diào)一部分。”
趙頡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猶豫，京軍是拱衛(wèi)京城的最后屏障。
趙頡的心里頗有些不安。
經(jīng)過數(shù)次抽調(diào)人數(shù)已經(jīng)銳減，再抽調(diào)還是在這個敏感的節(jié)骨眼兒上。
“蒙質(zhì)，從江南抽調(diào)來的兵卒，戰(zhàn)力如何？”
蒙質(zhì)曾經(jīng)奉趙頡之命，親自去看過來到中州馳援的兵卒。
聞言，他想了想，道：“戰(zhàn)力不錯，雖然比不上京軍，但在一眾地方軍中還是很拔尖的。”
趙頡微微頷首：“傳朕旨意，抽調(diào)一萬京軍加上兩萬江南來的地方軍，由大將軍選派將官，馳援薊州陸英。”
蒙質(zhì)拱了拱手，躬身領(lǐng)命：“遵命！”
他們話音剛落，劉璽便走進了內(nèi)殿。
因為走得過快，劉璽那張白面上暈著淡淡的紅，平添了幾分血色。
“陛下……”
劉璽長舒一口氣，向皇帝通稟。
“皇后娘娘與貴妃娘娘她們都回去了，不過……”
劉璽說到這里，猶豫了片刻。
老皇帝趙頡見他這般模樣，眼睛微微睜大：“不過什么？說！”
劉璽咽了一口唾沫，道：“晉王殿下又來了，就在殿下跪著呢！”
趙頡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慍怒：“他為何要跪下？”
劉璽壯著膽子，說道：“晉王殿下說，他要見陛下一面，見不到您他便要長跪不起。”
“砰！”
老皇帝趙頡猛地一拍床榻，怒目圓睜。
“他在干什么？威脅朕？”
趙頡被晉王的行徑氣得臉色漲紅。
“讓他跪！朕看他能跪到什么時候！”
晉王趙黎與皇太子關(guān)系要好，不是什么秘密。
他們二人皆出自皇后，一起長大感情深厚。
太子府被禁軍包圍，任誰都進不去，連晉王這個親王都不行。
晉王趙黎只能入宮，面見皇帝求一個真相。
夏夜的夜風(fēng)清涼，吹得鎮(zhèn)守乾清宮的禁軍昏昏欲睡。
在宮殿之外，晉王趙黎倔強地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忽而殿門打開，劉璽從里面緩緩地走出來。
見劉璽出現(xiàn)，趙黎立刻打起精神道：“劉公公，父皇怎么說？”
劉璽往后面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晉王殿下，您……您還是回去吧，陛下累了，不會見您的。”
晉王趙黎一把拉住劉璽的衣袖。
“劉公公可跟父皇說了本王來意？本王只是想見父皇問個明白！”
劉璽被拉地只能彎腰回答：“晉王殿下，您就饒了老臣吧！”
“陛下決定的事情我哪能說得上話？您跪了這許久，還是快些起來回府吧！”
“聽老臣一句勸，這渾水您萬萬趟不得！”
趙黎的臉上露出一抹失望與痛苦。
他松開了劉璽的衣袖，沖乾清宮宮殿內(nèi)大喊。
“父皇，兒臣今日就在這里跪著！您什么時候見兒臣，兒臣就什么時候起來！”
“您若不見兒臣，兒臣便跪死在這里！絕不離開！”
劉璽見他這般，只能嘆了口氣回了殿內(nèi)。
當(dāng)夜，丑時三刻。
老皇帝趙頡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
“蒙質(zhì)！”
趙頡喊了一聲，今夜值守的蒙質(zhì)忙走進內(nèi)殿。
“陛下，末將在。”
趙頡見到蒙質(zhì)，緊張的情緒松弛下來。
蒙質(zhì)身后的劉璽走過來，掏出錦帕為趙頡擦拭額頭的冷汗。
“陛下，您又做噩夢了？”
趙頡自打被白頭蝰驚到，夜里便經(jīng)常夢見蛇妖，讓他驚懼難眠。
他長舒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問道：“老三呢？”
劉璽聞言輕聲說道：“晉王殿下還在殿外跪著，陛下，那地上太涼了。”
“再這么跪下去，老奴擔(dān)心晉王殿下的膝蓋受不住……”
趙頡冷哼了一聲：“受不住又怎樣？那是他自找的！此事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他非要自找苦吃！從小就這個德行！”
趙頡氣晉王趙黎的愚蠢，卻不會真不心疼兒子。
他罵了兩句，吩咐道：“蒙質(zhì)，你去將那小子給朕帶進來，看看他到底要說什么。”
趙黎的性子趙頡知曉，重情義、心思直。
便是給他一把刀，趙黎也不會有害人的想法。
故出現(xiàn)在宮中的白頭蝰，無論是誰帶入宮中的，都不會跟趙黎有關(guān)系。
不多時，晉王趙黎被蒙質(zhì)攙扶著走進內(nèi)殿。
長時間跪在地上，令趙黎走路都不利索了。
“兒臣，拜見父皇！”
趙黎費力地向老皇帝行禮，臉色蒼白。
老皇帝的眸子掃過趙黎的雙腿，輕聲說道：“搬張椅子來，坐下說。”
趙黎見老皇帝這般，便知道他并未真生自己的氣。
“父皇，兒臣知道今日的舉動無禮唐突，但兒臣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趙黎一坐下，就向趙頡訴苦。
“忽然之間，禁軍將兩位兄長的府邸都封了，不讓任何人進去。”
“父皇輟朝誰都不見，連母后與貴妃她們都不肯見。”
“坊間還有了一些捕風(fēng)捉影的傳聞，兒臣實在受不了，想要見父皇您問個清楚。”
老皇帝趙頡蒼老的面孔毫無表情。
他望著急切的晉王趙黎，道：“哦？坊間有什么傳聞？”
趙黎咽了一口唾沫，說道：“坊間說宮中鬧了蛇妖，父皇您受了驚嚇。”
“兒臣當(dāng)然不會相信什么蛇妖的無稽之談，猜測多半是宮中鬧了毒蛇？”
趙黎不是傻子，他畢竟是皇族的親王，雖然沒有親身經(jīng)歷，卻將真相猜了一個七七八八。
“父皇，宮中的宮人失察讓毒蛇入了宮中，與兩位兄長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兒臣相信，皇長兄與二哥絕不會做那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