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夏夜七月十五。
當夕陽西下，夜幕降臨，京中權貴陸續到齊，金明池內一片熱鬧喧囂。
今日來金明池參與宴席的不止有五品及五品以上官員，還有官員的家眷。
凡是家中有還未出閣女子的官員，無不想盡辦法，將女眷往秦王殿下身邊帶。
萬一，家中姑娘能被趙禎看上結親，便是未來的皇后。
秦王趙禎……
不，現在應該稱皇太子趙禎，無疑是今晚絕對的主角。
來向趙禎行禮的官員絡繹不絕，令人眼花繚亂。
有人想要巴結奉承，有人想要化干戈為玉帛，有人想要與趙禎結親。
趙禎應付眾官員，忙得團團轉。
“太子殿下！”
趁著官員們暫時散去的間隙，趙禎的親衛統領韓路低聲稟報：“劉掌印請您去僻靜處一敘。”
劉璽？
趙禎能坐上皇太子的寶座，多虧了劉璽為他布局謀劃。
不過，二人為了避嫌，在趙禎受封太子后，極少接觸。
此刻聞言，趙禎自欣然前往。
金明池，一處假山后。
皇太子趙禎笑容滿面，向劉璽拱手行禮：“劉掌印尋本宮有何事？為何不去宴席那邊？”
劉璽忙躬身行禮。
“太子殿下客氣了，老奴可受不得您的大禮。”
“殿下，老奴請您來乃是為了一件事。”
“東廠魏南亭方才差人送來一條情報……”
說著，劉璽將紙條交給趙禎。
原來是東廠的廠衛在今日發現京城內出現了一些行蹤詭異，來歷不明的人。
廠衛目前還在暗中調查那些人的來歷，一旦有結果會第一時間告知劉璽。
看罷，趙禎不禁眉頭一挑：“劉掌印，這種消息犯得著你特意找本宮來一趟？”
劉璽則耐心的為趙禎解釋道：“殿下，東廠的廠衛熟悉京城，很少出錯。”
“他們察覺那群人不對，定然是有蹊蹺的。”
趙禎渾不在意，擺了擺手：“興許是小偷小摸的匪寇，東廠若發現不對勁直接抓他們九成。”
“時間差不多了，本王要去向父皇敬酒了。”
“殿下留步！”
劉璽忙攔住趙禎，道：“殿下，您雖然已經成了儲君，卻不可麻痹大意。一日未曾坐到那個位子上，便一日有風險啊！”
趙禎為了成為皇太子，這些年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力氣。
一朝成功后，趙禎的神經終于能松弛下來。
他實在不想在今晚這個大好的日子，再繃緊心神防備什么。
他無奈地看著劉璽，道：“那劉掌印說要怎么辦？本宮都聽你的，行嗎？”
劉璽聞言眼珠微微轉動，道：“請殿下給岳雷將軍傳訊，讓岳雷將軍一旦收到訊號便行動。”
趙禎的臉色微微一變。
“劉掌印，用得著動用岳雷嗎？”
“大局已定本宮是父皇親自冊封的皇太子，何必如此？”
岳雷是趙禎手里最后一張底牌。
不過，隨著他成為皇太子，這張底牌也暫時用不到了。
劉璽正色說道：“殿下，這一切都是為了未雨綢繆。”
“如果京城安安穩穩，自然是用不到岳將軍的。”
“可若京城出了什么事，您提前的安排是能保命的，殿下千萬不要嫌棄麻煩。”
劉璽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趙禎只好依照劉璽的意思，給岳雷傳訊。
盡管，趙禎覺得此事毫無意義。
當金明池宴席開始的同一時間，刑部大牢內。
陳玉坐在干草堆上，一動不動。
他望著狹窄的窗子，目光恨不得穿透窗子上的鐵欄桿。
他維持著這個動作許久，好像成為了一尊雕塑似的。
“噠，噠，噠……”
牢房的走廊內傳來一陣腳步聲，陳玉的身子微微一震，回過頭去。
牢房外，出現了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
“奉刑部尚書謝大人之命，將陳玉押送往金明池面圣。”
“開門！”
牢頭兒聞言將早就準備好的鑰匙取出來，打開了牢門。
青年朝陳玉看了一眼，道：“陳玉，走吧！”
陳玉沉默了片刻，默默起身，往外走去。
陳玉因貪腐案被判入獄，入獄后從曾經風光的將軍成了階下囚。
落差不可謂不大。
今日，是他入獄來第一次離開幽暗逼仄的監牢。
他默默地跟著青年離開牢房，離開牢獄的瞬間，陳玉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他跟著青年上了早就等候多時的馬車。
“司馬大人，今晚，就要動手了嗎？”
陳玉看著眼前的丞相之子司馬南，問了一句。
“家父說了，今晚交給陳將軍的任務都在這封信里面。”
司馬南取出一封信，遞給陳玉。
“若是陳將軍辦得好，你不止能官復原職，將來驃騎將軍的位子，也是你的。”
“陳將軍，能否逆天改命，就看你自己的了。”
陳玉屏住呼吸，打開書信。
為了今日，他已經等待太久了，自打入獄后陳玉度日如年。
直到丞相的人找到了陳玉，與之接觸、試探。
陳玉重新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官復原職的曙光。
他不愿當階下囚，更不愿意讓陳家的榮華富貴到他這里終結。
故他選擇涉險為丞相效力，搏一個前程富貴！
陳玉看完書信后，向司馬南行禮。
“請司馬大人轉告丞相大人，今晚末將絕不會讓任何人進入金明池！”
司馬南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今夜過后，陳將軍必將富貴無邊！”
……
京城，金明池。
夜，酉時三刻。
老皇帝趙頡今日高興，多喝了兩杯，滿面通紅。
他高舉酒杯，道：“皇太子初入東宮，爾等以后要全心全意輔佐。”
“朕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將來偌大的江山，要靠著太子與爾等撐起來。”
戶部尚書錢忠滿面堆笑。
“陛下，您正是春秋鼎盛，大乾終究還是要靠您的。”
“依下官看，陛下必能再活一百年！”
“帶領大乾昌盛繁榮，千秋萬代！”
錢忠原本并不支持老皇帝廢太子，立趙禎。
然則趙頡受驚在乾清宮休養那兩日，雖然沒有見任何外臣與后宮的妃嬪，卻悄悄地派蒙質給錢忠府上送去消息，告知原委。
錢忠得知前太子竟然有毒殺親生父親的舉動，自然不會再為趙辰說話。
若要讓這么一個狼心狗肺的家伙當了皇帝，大乾可真是要亡國了！
老皇帝趙頡哈哈大笑：“一百年？你真敢說，朕要是再能活十年便心滿意足嘍！”
“來人，為朕與太子、諸位愛卿奏樂，上劍舞！”
在慶祝新太子的晚宴上面表演劍舞，是大乾宮廷的老傳統了。
十二位舞者皆是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的女子，一襲淡青色紗衣，手持長劍。
舞動之間寶劍寒光四射，極為颯爽漂亮。
群臣看得津津有味，但有人卻壓根看不下去。
晉王趙黎抱著胸，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他與前太子趙辰素來情誼深厚，如今趙辰被貶為庶人，還要去鳳陽守陵。
此生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趙辰，趙黎越想越悲傷。
不遠處的丞相司馬瑾端著酒杯，看上去在欣賞劍舞，實則目光一直往僻靜處張望。
過了一會兒，司馬南終于出現，朝著司馬瑾微微頷首。
見司馬南歸來，司馬瑾一顆心稍稍放下。
他給謝允、溫良、祈富三人使了一個眼色，然后幾人默契地陸續離開宴席。
當他們離去一盞茶的工夫，劍舞表演正處于高潮部分。
就聽金明池外傳來一陣炸響。
“砰！”
“砰！”
“砰！”
三朵黃白煙火在空中綻放，一些大臣被吸引，輕聲嘀咕。
“怎么回事？今晚不是宵禁嗎？為何有人放煙火？”
“忒不知規矩，唐突了陛下與皇太子殿下，有他們好受的！”
“瞧位置好像是在金明池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