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二十一年，七月下旬。
大乾代刑部尚書馬敬，率領刑部官員日夜審問。
歷經五個晝夜的突擊，終于將“廢太子及丞相謀逆案”，審了個水落石出。
其中，廢太子趙辰、丞相司馬瑾，為謀逆主謀，意圖在金明池殺皇帝、太子及朝中勛貴大臣。
刑部尚書謝允、禮部尚書溫良、通政使祈富，為次要謀劃者。
另有相關官員二十八名，參與其中。
馬敬是個人精，他所查的二十八名官員，皆為丞相黨羽與太子黨的中堅力量。
不過，里面并非人人都參與了此事。
但權力在馬敬手里。
只要他要你有罪，那么證據、口供自然就來了。
馬敬心知肚明，皇太子為何要他來當這個“代刑部尚書”。
一則要將謀逆案定性，令廢太子等人永遠不能翻身。
二則要將太子與丞相的力量，從朝中連根拔除！
趙禎很快會登基大寶，成為大乾的新君王，最擔心的便是這朝中人陽奉陰違。
涉案的二十八名官員，涉及六部、三法司、通政司等機要衙門。
將太子與丞相的力量清除，提拔趙禎自己人，以及那些沒有根基的年輕官員。
他們便會對趙禎感恩戴德，成為趙禎的鐵桿擁躉。
至于馬敬這樣橫沖直撞下手狠辣會得罪多少人，他半點都不關心。
他效忠的只有皇太子趙禎一人，只要趙禎不倒，將來三四十年馬敬的仕途只會青云直上。
甚至將來成為大乾國的丞相，也不是不可能……
翌日，清晨。
馬敬將厚厚的一沓文書呈遞給皇太子趙禎。
“太子殿下，此為相關涉案人員的供詞及證據文書，請殿下過目。”
“依律法判罰的結果也已經整理好放入其中，太子殿下若需要斟酌改判，可批閱，臣即刻修改。”
皇太子趙禎坐在御案后，翻閱著那一張張文書。
“差事辦得不錯，判罰也合理清楚……馬敬，你這段時間辛苦了。”
馬敬低眉順眼，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言重了，這都是臣應該做的。”
趙禎微微頷首，看向一旁的戶部尚書李信：“李大人，朝廷一下子要免除這么多官員，補缺的名單你可選好了？”
戶部尚書李信乃圓滑之人，身段柔軟。
群臣被關在奉天殿內，他是第一批倒向皇太子趙禎的高官。
故李信頗得趙禎信任。
“太子殿下，臣自得殿下消息便開始遴選官員。”
“倒是選了一批不錯的官員上來，但禮部尚書、刑部尚書、通政司通政使一職極為重要。”
“臣始終不知道該選誰，至于丞相一職更是不敢妄斷，請殿下圣心獨裁。”
李信將人員名單呈遞上來，神態恭敬。
皇太子趙禎放眼望去，名單上里面七成，都是與他有往來交好的官員。
趙禎心頭舒暢，不禁仰面而笑：“好！李大人不愧是國之重臣！”
“禮部尚書本宮覺得高仁不錯，通政司通政使可由姚天擔任，李尚書以為如何？”
高仁、姚天都是趙禎的心腹。
李信聞言滿面笑容：“高仁高大人為人耿直有禮，對朝廷忠心耿耿，為禮部尚書再好不過。”
“姚大人歷任戶部、刑部，經驗豐富，由他來擔任通政司通政使真乃神來之筆，臣佩服！”
李信溜須拍馬的功夫極為厲害，三言兩語便捧得趙禎喜笑顏開。
他忙著溜須拍馬，而另一邊的馬敬卻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他頭頂一個“代刑部尚書”的名頭，體會過了權力的滋味，當真是食髓知味。
他做夢都想摘掉頭頂那個“代”字，皇太子會成全他嗎？
“馬大人！”
趙禎喊了一聲，將馬敬從緊張的狀態里面拉出來。
“殿下？”馬敬茫然地看著趙禎。
“你在刑部干得不錯，從今往后你便為刑部尚書，統領刑部，如何？”
馬敬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兩下，片刻后他“撲通”跪地：“微臣馬敬謝太子殿下恩典！微臣愿為太子殿下披肝瀝膽1死而后已！”
趙禎很滿意馬敬的反應，他就喜歡這樣的人。
沒有什么身份背景，出身不是高門大戶，這樣的人能依靠的只有他趙禎。
當然，也會對他趙禎無比忠心！
當日，黃昏。
朝中文武百官忽然收到消息，命三品及三品以上官員即刻入宮。
大將軍曹仲、兵部尚書曹桂，還有工部尚書蔣琪等高官急匆匆地入宮。
進了宮中方知道：老皇帝趙頡，已然到了彌留之際，不成了！
皇宮，乾清宮。
大殿之外站著大乾的高官，還有以皇后為首的后宮嬪妃。
在兩側有岳雷親率的禁軍在值守，軍卒披堅執銳殺氣騰騰。
令乾清宮外悲傷的氣氛里面，又藏著一絲令人恐懼的殺意。
“吱呀——”
掌印太監劉璽推開門，朝外面喊道：“請皇后、貴妃及后宮嬪妃入內。”
皇后曹氏乃是皇太子趙辰的生母，朝中發生的風波她自然知曉。
但曹皇后一直表現得很鎮定，或者說是無奈。
趙禎已經把控了京城，局勢根本不是她一個弱女子能左右的。
她能做的就是維持皇后的體面，保全自身。
后宮嬪妃入內，在外面等待的臣子們則神態各異。
新被提拔的官員一個個精神抖擻，頗有些迫不及待。
他們都是趙禎的心腹，老皇帝走了新君上位，他們的地位才會徹底穩固。
老臣們則多數沉默又面帶惆悵，尤其是左都御史楊蓮。
他雖然在大將軍的勸說下顧全大局，選擇妥協。
但是在楊蓮的心中，始終耿耿于懷，覺得自己背叛了老皇帝。
今日要見老皇帝最后一面，楊蓮是既緊張又羞愧。
不多時，后宮的嬪妃哭哭啼啼的走了出來，劉璽又叫其他的官員們入內。
乾清宮寢殿外殿，依舊有禁軍站崗，給人極為嚴重的壓迫感。
群臣魚貫而入，到了內殿，就嗅到一股濃重的草藥味與檀香的味道。
皇太子趙禎站在床邊，老皇帝趙禎微微睜著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群臣，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
“陛下……”
左都御史楊蓮悲從中來，踉蹌地跪在床邊，淚如雨下。
“臣對不起陛下！”
楊蓮的所作所為，老皇帝趙禎是知道的。
他的眼珠微微轉動看著楊蓮，費力地挪動手指。
見狀，楊蓮連忙伸出手，接住皇帝探出床榻的手指。
老皇帝的手指緩緩滑動，其他臣子見狀也都是淚如雨下。
“陛下……陛下這是在干什么？”
馬敬疑惑地看著二人之間的互動。
楊蓮此刻已經泣不成聲：“陛下在寫字，寫了一個……忠字！”
楊蓮清楚，這是老皇帝對自己的評價，他不禁嚎啕大哭。
其余還心懷老皇帝的臣子聞言，無不動容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