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深究起來，皇帝趙禎這次出征乃是大敗。
被敵人埋伏損失慘重，但這件事若原封不動傳回去，他身為皇帝的威嚴必將掃地。
故趙禎與岳雷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瞞天過海。
林峰聞言，拱了拱手：“貴人但有吩咐只管說，我與劉將軍自當遵從。”
這時，岳雷看向劉勝，道：“只是怕是要委屈一下劉將軍了。”
劉勝聞言面色一正，道：“只要能幫到貴人，末將自當責無旁貸。”
岳雷微微頷首：“今日林兄與劉將軍所做的貢獻，貴人不會忘，待歸京后自有賞賜。”
……
神龍元年，八月末。
當北蠻軍兵臨城下威脅京城的時候，繼位后還不足三個月的新君趙禎，卻兵行險招。
他私自領著禁軍統領岳雷出京城，與北蠻軍交戰。
恰逢儒州將軍劉勝受困，皇帝趙禎領兵，救援劉勝，殺敵甚廣。
后又與劉勝、寒州將軍林峰相遇，合兵與北蠻韃子激戰于野豬林。
兩戰兩勝，殺敵甚多。
甚至大乾皇帝趙禎，還親自殺了一個北蠻兵，可謂有勇有謀。
消息一出，震驚中州。
朝中的臣子們原本以為皇帝輟朝，是因為身子不適，沒想到皇帝竟然跑出了京城。
眾臣認為皇帝著實大膽，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冒險出兵，簡直在拿性命開玩笑。
當然，也有不少人被趙禎的勇氣與本事折服。
堂堂天子尚且有勇氣出城，與北蠻韃子搏命，大乾的臣子有什么理由不堅持、搏命？
趙禎不止領兵當著全城軍民的面歸來，還將北蠻兵的人頭懸掛在城頭。
千顆人頭隨著風飄舞，那情景太過驚悚。
朝臣們經此一事，不敢再提與北蠻議和的事情。
那些在暗中瞧不起趙禎的官員，也不得不承認，趙禎的確有勇氣與手段，是個有幾分太祖皇帝遺風的君王。
在趙禎平安歸來第二日，便明發圣旨，給予寒州將軍林峰、儒州將軍劉勝賞賜。
冊封寒州將軍林峰為長安伯，冊封劉勝為忠勇伯。
事情吊詭之處就在這里。
從圣旨的內容看，林峰、劉勝的功勞并不大，頂多在野豬林與趙禎并肩作戰，擊敗敵軍。
甚至劉勝還被圍困了一遭，差點丟了性命。
但二人卻破天荒的被破格冊封伯爵，皇帝對他們的榮寵可見一斑。
朝中也有聰明人隱約看出端倪，卻不愿意深究。
皇帝得了威望，得了人心，林峰與劉勝得了實惠。
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深究？
趙禎打了勝仗，還將千顆人頭懸在城頭，徹底激怒了北蠻皇帝海山。
翌日，海山下令：攻大乾京城！
早已經摩拳擦掌多日的北蠻軍，對京城正式發動進攻。
“咚！咚！咚！”
烏云密布、戰鼓聲此起彼伏。
北蠻軍朝著京城北城迫近。
從城頭的方向一眼望去，北蠻軍好似一股潮水，洶涌而至。
“弓箭手！準備！”
城頭的將官們的喊聲此起彼伏，整個北城都能聽到弓弦拉滿的聲音。
那是成千上萬的弓弦舒展，更是無數箭矢蓄勢待發。
當北蠻軍進入城下百步范圍，將官們紛紛下令。
“放箭！”
“放箭！”
“放箭！”
……
黑壓壓一片的箭矢落下，好似下了一場恐怖的黑雨。
最前面的北蠻兵兵卒早就架起盾牌，盡量將身體縮在盾牌后面。
然而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再穩妥的防御也會有漏洞。
第一批進攻的兵卒時不時有人倒下，卻無人肯撤退。
“頂住！”
“加快速度！再快點！”
“不要停下！往前！”
……
第一批攻城的兵卒根本沒有撤退的余地，因為他們是三千的仆從軍。
原本都是奴隸的人被編為仆從軍，戰力稀松平常。
在這場涉及兩國命運的大戰里，北蠻皇帝海山先用仆從軍吸引火力。
仆從軍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但整體陣形卻在不斷往前推進。
而仆從軍之后，便是抬著簡易云梯的虎賁軍。
虎賁軍以擅長打攻堅戰而聞名，攻打鎮遠關無果后休整一番便來了大乾。
這幾日，全軍上下都憋著一股勁兒，希望能建功立業。
在仆從軍自殺般的沖鋒下，終于成功將虎賁軍掩護到了城外百步處。
“沖！”
提著簡易云梯的虎賁軍排頭兵在同袍的掩護下，撒丫子狂奔。
他們的經驗太豐富了，清楚攻城戰就是在玩命。
能以最快速度跑到城下架起云梯，他們才能脫離眾矢之的的境遇。
“撲哧！”
利箭射穿了一個北蠻兵的手臂，他疼得滿頭大汗，愣是不敢停下腳步。
其余的北蠻兵陸續受傷，有人倒下便再也起不來，頃刻間就被射成了刺猬。
這場恐怖的戰爭，不斷吞噬著雙方的生命。
從北蠻兵沖鋒，到第一架云梯被架起，北蠻軍的仆從軍折損了一千余人。
“砰！”
“砰！”
“砰！”
陸陸續續的云梯搭在了墻頭，北蠻軍開始頂著攻擊攀爬。
早就為他們準備好的滾石、圓木狠狠地砸下來。
為了準備防守，大乾的軍隊早在很久前便開始開鑿石頭，陸續運入城內。
充足的滾石與圓木將妄圖沖上來的北蠻軍，砸的血肉模糊。
有的北蠻兵受了一下砸，頭頂鮮血狂涌還在攀爬，狀似惡鬼。
北蠻軍陣營，后方。
北蠻皇帝海山以手遮目，眺望城頭的光景。
“漢人守城的確有些手段，你們看那邊。”
海山指了指城門樓的地方。
“那里的箭垛子都比其他地方高大、厚重。”
“我軍要攻克京城，不容易啊！”
海山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令呼日格暗暗不爽。
沉吟片刻，呼日格道：“陛下，漢人哪里是我們北蠻人的對手？您給我半個月，末將一定能拿下京城！”
海山聞言笑了：“半個月？就算給你一個月，你也很難拿下京城，不過……”
頓了頓，海山的目光往西面望去。
“那樂游原集結的大乾地方軍，還沒有動靜嗎？”
海山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因為千顆人頭惱怒而發兵，實則一直在關注樂游原的情況。
這時，神臂軍統帥都鐸站了出來，道：“陛下，還未有動靜，估計陸英在整頓兵馬。”
“大乾各地方軍十分雜亂，北面有煌州、寒州、幽州、云州、中州，南邊有江州、南州，光是整頓兵馬都要許久才能完成。”
海山聞言點了點頭：“再有個兩三日，陸英那邊怎么也該完事了。”
“加大人手盯著樂游原，朕要等陸英歸來。”
海山的戰略核心，依舊在于野戰。
北蠻軍不善于攻城，野戰才是其優勢。
攻打京城不過是為了給大乾朝廷壓力，尤其是給樂游原那邊的聯軍壓力。
他想得很清楚，一旦他將樂游原的聯軍擊潰甚至吞掉，那么京城就成了一座孤城！
屆時，北蠻大軍圍困京城，勝利早晚是屬于北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