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特區,第一勞工凈化中心出口。
狂風在厚重的黑色合金大門外嘶吼,卻絲毫無法穿透這片被工業文明庇護的領地。
五百名大魏降兵排著整齊隊列,站在恒溫長廊中,身上已換上特區配發的純黑防寒棉服。
那柔軟干凈的觸感,讓這些刀尖舔血的漢子們偷偷抹著眼角。
“咕嚕——”
不知誰的肚子率先發出轟鳴,瞬間引發一連串震耳欲聾的腹鳴。
他們餓了,城外那頓“肉包子雨”早已消化殆盡。
就在這時,長廊盡頭的銀色不銹鋼雙開門緩緩滑開。
“第一勞工大食堂”七個大字赫然在目。
門開瞬間,一股霸道濃香猶如重錘,狠狠砸在五百人的天靈蓋上!
“天王老子啊……”
走在最前的平陽縣令李大人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光潔的瓷磚上。
那是用頂級八角、桂皮、香葉,混合醇厚醬油,在高壓鍋里將土豬五花肉燉煮到極致所散發的——紅燒肉的霸道脂香!在大魏那個粗鹽都是奢侈品的末世,這香氣就是最致命的神跡!
“排好隊!拿餐盤!打飯!”
食堂大媽們手持不銹鋼大馬勺,中氣十足地吼道。
李大人顫抖著手接過餐盤,機械地跟著隊伍前進。
第一個窗口,“哐當”一聲,晶瑩剔透的精白米飯像小山一樣堆滿餐盤。
第二個窗口,滿滿一勺顫巍巍、紅亮亮的紅燒肉連湯帶肉澆在飯山上。
濃稠肉汁滲透米粒,將純白米飯染成誘人醬紅。
李大人坐到實木長凳上,顧不上拿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里——
“嗚……”
肥肉豐腴、瘦肉酥爛,白糖的甘甜與醬油的咸香在味蕾上引爆狂歡。
五十多歲的老縣令眼淚決堤,混合嘴角醬汁糊了滿臉。
“皇上啊……微臣對不起您啊……這宛平城的飯……太好吃了……”
他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像護食的野狗般拼命扒飯。
整個食堂里,五百壯漢全吃哭了。
只有瘋狂咀嚼聲和吞咽聲。
在這一刻,什么忠君報國,都被這碗紅燒肉碾壓粉碎。
只要宛平特區還供得上這口肉,讓他們做什么都愿意!
這就是宛平特區的文明碾壓。
簡單,粗暴,直擊靈魂。
勞工食堂正上方,懸空景觀餐廳。
這里與下方粗獷的干飯場景形成鮮明對比。
波斯羊毛地毯柔軟厚實,空氣中彌漫著淡淡檀香。
蘇婉換下了戰術服,穿著一身月白色細棉布襖裙——這是老四秦越昨日剛從商隊手里高價換來的江南貢棉,又逼著特區最好的裁縫連夜趕制的。
裙擺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領口鑲著一圈雪白兔毛,既保暖又雅致。
她坐在鋪著靛藍粗布桌布的長餐桌主位——那布是她帶著老七秦安一起用藍草染的,弟弟們都說比什么天鵝絨都好看。
腳上是一雙千層底棉鞋,鞋面上繡著小小的福字,針腳細密,出自老三秦猛之手——別看他力大無窮,跟著姐姐學了半個月刺繡后,竟成了兄弟里手藝最好的。
大哥秦烈和二哥秦墨坐在長桌另一端,正低聲核對西山煤礦的勞工分配名冊。
“大哥,這批人里有三成是礦工出身,可以優先分去礦區。”二哥秦墨推了推鼻梁上的自制木框眼鏡——鏡片是特區玻璃廠的第一批成品,鏡腿還是老六秦云用鹿角精心打磨的。
大哥秦烈沉穩點頭,手指在名冊上劃過:“剩下的人,農場和建筑隊各要一半。
阿姐說了,開春前必須把第三溫室的框架搭起來。”
“姐姐!姐姐你看!”
老四秦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這個掌管特區經濟命脈的少年今日穿著一身靛藍棉布長衫,袖口用銀線繡著云紋,雖然用料樸素,但裁剪極其合身,襯得他身姿挺拔。
他此刻正捧著一個木匣子,眼睛亮晶晶地湊到蘇婉身邊,像個獻寶的孩子。
“阿姐快看,這是南邊商隊剛送來的賬冊!”秦越打開匣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賬本、銀票,還有幾個小錦囊,“上個月玻璃窗的訂單,足足賺了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驕傲:“我已經吩咐下去了,給姐姐的屋里全換上最大的玻璃窗!還有,我讓人從江南帶了十匹軟煙羅,等開春就給姐姐做新衣裳!”
蘇婉笑著戳了戳他的額頭:“就你心思活絡。
賺了錢要存著,特區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給姐姐花的錢,多少都不算多!”秦越理直氣壯,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還有這個——我用第一批玻璃換的,姐姐戴上肯定好看!”
布包打開,是一支素銀簪子,簪頭雕成小小的玉蘭花苞,雖不奢華,卻精致可愛。
“老四你又偷偷給阿姐買東西!”老三秦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這個力大無窮的少年扛著半扇野豬肉走進來,額頭上還帶著汗珠,“我今天跟著狩獵隊進山,打了頭大野豬!最嫩這塊肋排我給姐姐留著了!”
他把肉往廚房方向一放,立刻湊到桌邊,眼巴巴看著蘇婉:“姐姐,我比老四有用對不對?他只會打算盤,我能給姐姐打肉吃!”
“三哥你這話說的,”秦越挑眉,“沒有我打算盤賺錢,你哪來的鹽腌肉?哪來的鐵打獵?”
“我能砍柴燒炭!能挖窯燒磚!我還能給姐姐做板凳!”秦猛挺起胸膛,“上次姐姐說腰疼,我做的那把帶靠背的椅子,姐姐不是夸了好幾天嗎?”
“好了好了,”蘇婉忍俊不禁,一手拉住一個弟弟,“老三打的肉好吃,老四賺的錢有用,都是姐姐的好弟弟。”
她說著,從袖中掏出兩個小荷包,一個繡著猛虎下山,一個繡著狐貍銜珠:“給,這是獎勵。”
秦猛和秦越立刻眼睛一亮,搶著去接。
兩雙大手在空中差點撞上,最后還是秦越眼疾手快先拿到了繡狐貍的那個,得意地朝三哥揚了揚下巴。
“姐姐偏心!”老七秦安的聲音軟軟傳來。
這個最會撒嬌的少年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棗茶,“我給姐姐煮了茶,暖身子的。”
他把茶碗小心翼翼放在蘇婉面前,然后整個人就往姐姐身邊蹭,眼尾微微下垂,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哥哥們都有荷包,就我沒有……我昨兒個幫姐姐整理藥圃,手指都劃破了……”
說著還真伸出左手食指,上面確實有道淺淺的紅痕。
“老七你又裝!”秦猛瞪眼,“你那點傷,再晚點說都愈合了!”
“那也是傷了!”秦安理直氣壯,把腦袋靠在蘇婉肩上,“姐姐,疼……”
蘇婉哭笑不得,又從懷里掏出第三個荷包,繡著棵小小的靈芝:“早給你備著了。
下次小心些,整理藥圃記得戴手套。”
秦安立刻眉開眼笑,接過荷包在臉上蹭了蹭,朝兩個哥哥投去勝利的一瞥。
餐桌對面,大哥秦烈和二哥秦墨對視一眼,無奈搖頭。
大哥沉穩開口:“都別鬧了,讓阿姐好好喝茶。”
二哥秦墨則推了推眼鏡,溫聲道:“阿姐,煤礦那邊的事已經安排妥當。
另外,您上次說要建學堂的選址,我看了三處,等您得空了去看看。”
“二哥動作真快,”蘇婉欣慰點頭,“等雪化一些就去。
孩子們的教育不能耽誤。”
正說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李大人吃飽喝足,不知哪來的勇氣,竟想求見“特區總長”當面謝恩。
他被帶到景觀餐廳外時,腿還是軟的。
一進門,看見主位上那個月白襖裙的年輕女子,李大人愣住了。
他想象中執掌如此雄城的,該是個膀大腰圓的悍婦,或是威嚴深重的老嫗,卻不想是這樣清麗溫柔的姑娘。
再看到她身邊圍著的七個少年——個個眉眼俊朗,氣質各異,但望向那女子時眼中都是毫不掩飾的敬愛與依戀。
“宛平縣令李佑,拜見總長大人!”李大人撲通跪地,聲音哽咽,“謝總長賜飯活命之恩!我等愿為特區效死力!”
蘇婉正要開口讓他起身,李大人卻不知哪根筋搭錯,抬頭時竟脫口而出:“總長大人如此年輕,想必……想必尚未婚配?下官家中有一侄兒,今年二十,讀過些書……”
話音未落,餐廳里的空氣驟然凝固。
“砰!”
大哥秦烈手中的名冊重重拍在桌上。
這個平日沉穩寡言的少年緩緩起身,身形如鐵塔般擋在蘇婉身前,眼神冷得能凍死人:“你說什么?”
老二秦墨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擦拭,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李大人是吧?看來是飯吃得太多,撐糊涂了。”
老三秦猛已經捏緊了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老四秦越輕笑一聲,聲音卻像淬了冰:“你那個侄兒,值幾斤玻璃?值幾車糧食?也配提我阿姐一個字?”
最暴躁的老五秦風原本在門口守著,此刻直接沖了進來,一把揪住李大人的領子,眼中兇光畢露:“你找死?!”
李大人嚇得魂飛魄散,這才意識到自已說了多么愚蠢的話。
他渾身發抖,連連磕頭:“下官失言!下官該死!總長大人恕罪!各位公子恕罪!”
蘇婉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身前秦烈的手臂:“大哥,放開他吧。”
她又看向其他弟弟:“都坐下。
李大人只是一時糊涂。”
秦烈這才冷哼一聲,側身讓開,但仍像尊門神般立在蘇婉身側。
秦風松開手,卻仍惡狠狠瞪著李大人,那眼神仿佛在說“再敢多說一個字就擰斷你的脖子”。
李大人癱軟在地,冷汗濕透棉衣。
蘇婉溫聲道:“李大人,特區不講那些虛禮。
你既帶人投誠,往后便是特區子民。
只要遵紀守法、勤懇勞作,特區自會給你們一條活路。
至于其他……”她頓了頓,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自有家人相伴,不勞外人費心。”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再不敢胡言!”李大人磕頭如搗蒜。
“下去吧。”蘇婉擺擺手,“好好做事便是。”
李大人連滾爬爬退了出去。
門一關上,老七秦安立刻撲到蘇婉身邊,抱住她的胳膊:“姐姐別生氣,為那種人不值得。
我以后天天守在姐姐身邊,誰要是敢亂說話,我就……我就讓六哥收拾他!”
一直隱在陰影里的老六秦云此時才緩緩現身,少年身形清瘦,眼神幽深,聲音平靜無波:“已經記下了。
李佑,平陽縣令,侄兒李茂,住東城槐樹胡同。”
他沒說會做什么,但那份平靜下的寒意,讓幾個哥哥都挑了挑眉。
蘇婉無奈地揉揉額角:“你們啊……”心中卻暖融融的。
她挨個看過去——沉穩的大哥,腹黑的二哥,憨直的老三,精明的老四,暴躁的老五,陰郁的老六,撒嬌的老七。
“好了好了,”她笑著拍拍手,“都別板著臉了。
老三不是打了野豬肉嗎?今天姐姐下廚,給你們做紅燒肉,再烙些餅子。”
“我去燒火!”
“我劈柴!”
“我和面!”
“我剝蒜!”
七個少年瞬間動了起來,剛才的殺氣騰騰消失無蹤,只剩下爭著要在姐姐面前表現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