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圓圓拉著沈清言的手,踏入御書房。
太后高坐在一旁的偏座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臣沈清言,參見皇祖父。老祖宗。”
“臣妾唐圓圓,參見皇祖父。老祖宗。”
兩人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禮。
皇帝坐在御案后,看了看自己這個一臉我沒錯的混賬孫子,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太后刻薄的聲音就率先響了起來,直直刺向唐圓圓。
“唐氏!你可知罪!”
唐圓圓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開場就是王炸。
她正要開口,沈清言卻不動聲色的上前一步,將她完完全全的擋在了自己身后。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望向了太后。
“老祖宗,您這是什么意思?”
“圓圓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
太后被他這頂撞的態(tài)度氣得渾身發(fā)抖,她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指著唐圓圓的鼻子罵道。
“她善妒成性,魅惑君心,攛掇你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甚至攛掇你放棄太子之位,放棄王位!難道不是罪嗎?!”
“一個丫鬟出身的賤婢,毫無皇家主母的氣度,放縱子嗣行兇,攪得家宅不寧,難道不是罪嗎?!”
“她竟敢不把哀家賜妃的懿旨放在眼里!這般挑唆!目無尊長,藐視皇權!”
“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夠她死個百八十回的......”
太后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生吞了唐圓圓。
這老太太,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
沈清言的臉色,已經(jīng)冷到了極點。
他看著狀若瘋癲的太后,直接打斷。
“老祖宗。”
“您若再多說一句。”
“孫兒現(xiàn)在,就帶她走......永遠的離開這里,再也不回京!”
“!!!”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太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你......你......”
她指著沈清言,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夠了!”
皇帝直接打斷了太后。
他一拍御案。
“母后!您鬧夠了沒有!”
皇帝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氣的快吐血,“朕叫他們來,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讓您來這里審問犯人的!”
他疲憊的擺了擺手,對著身旁的太監(jiān)道:“沈安,扶太后去后面的暖閣休息。”
“皇帝!”
太后尖叫道,“你這是要包庇這個狐貍精嗎?!”
“朕讓你去休息!”
“難道您想讓所有人都看著我們皇家,在這里上演一出鬧劇嗎?!”
太后被他吼得一愣,看著皇帝那雙冰冷的眼睛,終究還是不敢再多言。
她狠狠的剜了唐圓圓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她千刀萬剮。
“好,好!哀家今天倒要看看,你能護她到幾時!”
她一甩袖子,在沈安和魚兒嬤嬤的攙扶下,帶著滿腔的怒火,走進了屏風后面的偏殿暖閣。
御書房內,終于清凈了下來。
皇帝看著面前站得筆直的孫子和孫媳,只覺得一陣頭痛欲裂。
三人落座,宮女奉上熱茶,又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良久,他才放下茶杯,目光復雜的看著沈清言。
“清言,你糊涂啊!”
又是這句話。
“皇祖父。”
沈清言不為所動,淡淡開口,“孫兒不覺得我哪里糊涂。”
“你還不糊涂?!”
皇帝的火氣噌的一下又上來了,“你知不知道,朕為了你這個太子的位置,費了多少心思?慕容拓和趙擎,一個是朕的左膀,一個是朕的右臂,讓他們做你的岳丈,是給你這個儲君之位加上了最堅固的保險!是為了讓你日后登基,能夠坐得穩(wěn),坐得久!”
他越說越激動,最后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的唐圓圓。
“朕知道,朕這么做,是委屈了你。”
皇帝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無奈。
“朕也不是針對你。
你為皇家生下幾個福星,有功,朕都記在心里。”
“可......”
他頓了頓,那句最傷人的話,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可自古以來,儲君之妃,未來之國母,關乎國體顏面,豈能是......”
“豈能是一個丫鬟出身的女子?”
唐圓圓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
盡管她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這句話從一國之君的口中說出來時,那份刺骨的羞辱......
是啊,她是丫鬟出身。
這是她永遠也洗不掉的烙印。
她正要開口,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沈清言。
他轉頭看向皇帝,臉上無波無瀾,替唐圓圓遮攔了所有風雨,
“皇祖父,孫兒也知道,您是一片苦心。”
“但是,孫兒斗膽,想給您講一個,您或許已經(jīng)忘了的故事。”
皇帝皺起了眉頭,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孫兒聽聞,許多年前,也有一位皇子。”
“他生母卑微,自幼不受先帝喜愛,在眾多兄弟之中,最是無權無勢,甚至一度被貶斥,幽居冷宮,前途未卜。”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時候,滿朝文武,皇親國戚,都對他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一絲晦氣。”
“可偏偏,有那么一位金枝玉葉的女子,她是當時京城最耀眼的明珠,是無數(shù)王孫公子求而不得的夢中情人。”
皇帝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現(xiàn)出了一張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絕色容顏......
皇帝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那個夜晚,是他一生中最寒冷,也是最溫暖的記憶。
“孫兒聽說......初見的時候,皇子餓的要瘋了......她帶去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她對著那位落魄的皇子說:天寒地凍,你身子弱,喝一碗暖暖,別凍壞了。”
“這位姑娘十分善良,還給這位皇子帶來了很多甜軟的糕餅。
這位皇子在冷宮之中十分不受寵,別說甜軟的糕餅了,就算是一口熱食都是十分奢侈的。”
“之后這位姑娘竟然和這位冷宮皇子暗生情愫,所有人都在反對他們兩個在一起,包括這位姑娘的母家,但是這位姑娘卻硬生生的在大雪之中跪了好幾天,求來了這段姻緣。”
皇帝的眼眶,紅了。
那些被他深埋在記憶最深處的,不敢觸碰的柔軟,被沈清言一句一句,殘忍的挖了出來。
是她。
是他的元后。
沈清言看著幾近失態(tài)的皇帝,他站起身,對著皇帝,深深一揖。
“皇祖父,那份不計得失,不問前程,只問本心的情誼......難道不比任何權勢的聯(lián)姻,都要來得堅固,來得可貴嗎?”
“那才是真正的情比金堅,不是嗎?”
他直起身,緩緩轉身,拉起了身旁早已淚流滿面的唐圓圓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我和圓圓,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