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變故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官兵們像是慢了半拍,那個缺口正好讓他暢通無阻。
銀茶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刀尖離自已越來越近,瞳孔驟然緊縮。
一股無法抑制的恐懼,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特別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
“啊——!!!”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響徹整個院落。
隨即,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她華麗的裙擺流下,在地上迅速洇開一片水漬。
一股難聞的騷臭味,彌漫開來。
她......又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嚇尿了。
那帶刀的漢子,其實也只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真到了跟前,反而不敢下手了。
他被隨后反應過來的官兵一把抱住,刀也被奪了下去。
“拖下去!拖下去!”
鴻臚寺卿大聲喊道,仿佛是在演戲。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癱軟在地、裙擺濕了一大片的銀茶公主身上。
百姓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的哄笑。
“哈哈哈哈!堂堂匈奴公主,就這點膽子?”
“還以為多厲害呢,原來是個尿褲子的貨!”
“真是丟人現眼!
這種貨色也想當我們的梁王妃?
呸!”
嘲笑聲,鄙夷的目光,像無數根尖針,扎在銀茶的身上。
她的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
“哇——”的一聲,她再也承受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次,不是裝的,是真真切切地氣哭了,羞哭了。
鴻臚寺卿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讓你囂張!
這個時候還不滾?!
趕緊滾出大周地界!
“......”
就在場面一片混亂之時,一個悠哉悠哉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喲,這兒挺熱鬧啊?”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禮王搖著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幾個王府的侍衛,但他們都站在遠處,沒有靠近。
禮王看了一眼地上的銀茶,又看了看憤怒的百姓,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走到人群面前,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各位父老鄉親,大叔大嬸,兄弟姐妹,我是禮王。”
百姓們見到是他,怒氣稍稍平復了一些。
禮王和梁王府關系好,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禮王殿下,您來得正好!”
屠夫甕聲甕氣地說道。
“您來評評理!
這個毒婦害死了梁王妃,我們來討個公道,有錯嗎?”
“沒錯,當然沒錯。”
禮王點了點頭,收起折扇。
“各位的心情,本王非常理解。梁王妃仁心仁德,她的離去,是整個大周的損失,更是我們大家的損失。”
“本王和你們一樣,心里也堵得慌,也想把害了她的人千刀萬剮!”
這番話,瞬間就說到了百姓們的心坎里。
“禮王殿下是明理人!”
“沒錯!我們就是這么想的!”
禮王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但是,”他話鋒一轉。
“大家想一想,我們今天就算把她打一頓,甚至打死了,又能怎么樣呢?
梁王妃能活過來嗎?”
眾人沉默了。
“不能。”禮王自問自答。
“打她一頓,不過是出一時之氣。
但卻可能給我們大周惹來麻煩,讓那些在邊關保家衛國的將士們,面臨更大的危險。”
“最重要的是,這樣做,不是梁王妃在天之靈想要看到的。”
聽到“梁王妃”三個字,許多人都低下了頭,眼圈泛紅。
禮王看著時機差不多了,繼續說道:“本王有個提議,大家聽聽看。”
“再過兩日,就是我侄媳婦,新封的昭德賢惠梁王正妃唐氏,出殯的日子。她生前最是心善,最是念著大家。如今她走了,我們能為她做的,就是風風光光地,送她最后一程。”
“到時候,請各位沿街相送,為她路祭。
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們大周的百姓,有多愛戴她!
我們要用最大的哀榮,告訴所有人,唐圓圓,是我們大周永遠的梁王妃!地位有多高!”
禮王的話,極具煽動力。
為梁王妃送行,讓她風光大葬!
這個想法,瞬間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
“好!我們聽王爺的!”
“對!我們要讓梁王妃走得風風光光!”
“送娘娘最后一程!”
禮王笑著點了點頭:“那就這么說定了。”
“大家先回去吧,養足精神,后日,我們一起送王妃娘娘。”
他親自帶著百姓們,轉身向外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個癱在地上被羞辱徹底淹沒的匈奴公主。
鴻臚寺卿恭敬地將禮王送到門口。
禮王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院門,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對鴻臚寺卿低聲說道:“今日之事,你做的很好。效果也很不錯。”
他真是沒想到銀茶會被嚇尿。
這不得很有可能是之前被沈清言嚇到過,所以再有這種情況,銀茶就應激了。
禮王想到這里,嘴角忍不住一抽,就繼續道。
“原定給鬧事的百姓一人五十文,如今看來,還是給一百文吧。”
話畢,禮王不再多言,搖著扇子,悠然離去。
只是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卻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侄媳婦,這只是開始。
你的債,我們會一筆一筆地,替你討回來。
......
“你醒了。”
一道溫和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唐圓圓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她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已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榻之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讓人心安的檀香味道。
唐圓圓猛地坐起身,腦海中最后的記憶是馬車失控,墜下懸崖的瞬間天旋地轉。
她不是......死了嗎?
她低頭,發現自已身上穿著的衣服完好無損。
做母親的第一反應,就是伸出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撫上自已依舊隆起的小腹。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