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把人選定下來后，組織程序走得特別快。
一周之后，省委組織部的紅頭文件就下來了。
張振的名字明晃晃列在上面，那個‘臨時’的帽子，也算徹底摘掉了。
政研室里大家的表情都很微妙。
這個結果，雖然有人早就猜到，但真到文件下來，心里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幾個原本有‘爭一爭’想法的副處長們，臉上雖掛著笑，可心里已經開始罵娘了！
李小南也抽空，專門去了一趟改革處，在處務會上簡單講幾句。
她沒提之前那些事，算是給一些人留面子。
李小南特別強調了改革處責任重，希望能在新處長的帶領下，全處能擰成一股繩，把重點課題扎扎實實做好，拿出真正有分量的成果來。
她說話時，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遍，落到張振那張繃得有點緊的臉上時，特意多停了一秒。
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提醒。
位置給你了，能不能坐穩，全看你自已的本事。
接下來的日子，張振顯然更忙了。
說得更準一點，是整個政研室都更忙了。
臨近年關，重要報告一個接著一個，別說李小南是個孕婦，就算是正常人都有些扛不住。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年底收尾。
元旦剛過，喜慶勁兒還沒散干凈呢，氣象部門的預警信息就開始密集起來。
一開始，是隔壁幾個南方省份、報告出現大范圍低溫雨雪冰凍天氣，交通癱瘓、電力吃緊。
海河省受到的影響不大，省委省政府更多是要求相關部門關注、做好支援鄰省準備。
但李小南清楚，這是只假象，等到第二輪、第三輪時，海河省的情況同樣嚴峻。
最讓她感到不安的，并非天災本身，而是潛在的管理縫隙。
從去年應對極端暴雨的情況來看，海河省的防災減災能力簡直稀碎。
想到這兒，她再也坐不住，馬上把改革處的張振和綜合處的劉博文叫了過來。
“你們抓緊組織人手，以改革處為主，綜合處配合，就應對極端雨雪冰凍災害、完善我省應急管理體系和跨部門協同機制，起草一份緊急分析和政策建議。”
李小南語速很快，語氣果斷，“別泛泛而談，要突出問題導向。”
“重點分析現有體制下，電力、交通、通信、民生保障這些部門在極端情況下，協調的盲點在哪兒、可能會出現怎樣各自為政的情況。”
“多參考些國內外類似災害處置的經驗教訓，提出可操作的具體改進建議，比如建立預警信息互通機制、簡化應急指揮流程、跨部門物資統一調度這些。”
說著，她表情嚴肅地看向兩人：“我就一個要求，要快！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初稿。”
張振聽得心頭一緊，這任務可真不輕！
又要查資料，又得提建議，別說三天，就算給一周時間都夠嗆。
他剛想開口，就看見李小南臉色不太好看，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李小南這段時間，他也摸清了這位分管領導的脾氣。
平時怎么都好說，誰要是敢在工作上推三阻四、叫苦喊難，她第一個不答應。
“是，主任。我們馬上著手，盡快拿出初稿。”
然而，當這份題為《關于應對極端雨雪冰凍災害 亟需完善我省應急協同機制的緊急建議》的初稿，在政研室內部小范圍征求意見時，還是引起了不小的爭議。
趙新民皺眉，李小南這是要舊事重提？
政研室里誰不知道，張振是她李小南的人，這份材料要說沒她授意，誰也不信。
更何況，去年那場罕見暴雨洪災之后，李小南就尖銳地指出過應急協調不暢、部門聯動僵化的問題，還提出要全面加強應急管理體系建設。
當時，建議被林秘書長以‘災后重建任務重’為由，暫時給壓下來了。
現在舊事重提，雖然這次議題不像上次那么激進，但在政研室很多人眼里，還是有點過于‘危言聳聽’。
另一位副主任鄭建明搖了搖頭，把手里的材料輕輕放下，先開了口：“孫處長，咱們海河省雖然也下了雪，但總體影響不大嘛，交通、電力都還正常運轉。
改革處提這個議題，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你看，又是協調盲點，又是各自為政，這話傳出去，怕是要影響兄弟部門的積極性，也讓基層的同志感到緊張。
我們搞研究，還是要實事求是，把握好分寸。”
他這番話，其實說中了大多數人的心態。
沒明朗的事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那種不確定的、還可能得罪人的事。
趙新民點點頭：“鄭主任說得在理。”
他看向張振，“張處長，你主持工作時間不長，有些事，確實還得想得更周全一些。”
張振扯了扯嘴角，這也就是李主任不在，才來為難他一個小兵。
在機關里混久了，誰都不瞎。
大家早就看出來，別看她李小南年紀最輕，可偏偏站在了食物鏈的頂端。
她提的意見、說的話，分量都特別重。
除了省委秘書長林東升敢直接否定，就連伍志軍，就算不贊同，也頂多是‘報上去試試’。
眾人看張振那副‘任你們怎么說，我就這樣’的模樣，心里都暗暗啐了一口狗仗人勢。
接著，又在心里數落起李小南來：好好一個老實人，給她帶成啥樣了！
就在會議室氣氛越來越僵時，李小南突然推門進來。
她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那份材料上，笑了笑說：“材料大家都看過了吧？討論得怎么樣了？今天伍主任有事，室務會由我代為主持。”
趙新民和鄭建明交換了個眼神，都暫時按下話頭，先聽聽她怎么說？
李小南在主位坐下，沒急著進正題，而是先拿起保溫杯，慢慢喝了口水，順便調整了一下坐姿，七個月的肚子已經很大了，怎么坐都不太舒服。
“剛才我在外面，聽到大家討論得挺熱烈，怎么現在都不說話了？”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后落在趙新民臉上，“趙處長，您是政研室的老人了，經驗豐富，要不您給起個頭？”
許是之前，在李小南手里、吃過太多虧。
現在哪怕她只遞過來一句話頭，趙新民心里都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