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
回城的路上，人卻更多了。
王淵、秦良辰夫婦、顧彩衣，一行四人都搭了羅塵的順風舟。
羅塵心情有些沉悶，不過為了不讓秦良辰夫婦看出什么，表現出若無其事的狀態和王淵聊著煉體方面的事情。
“《氣體同源》的確是一套完整的二階煉體術，介于煉體士衰落之時，被人創出。”
羅塵訝異道：“那不是過去好幾千年了嗎？這樣的功法，還適用于現在的修仙界？”
“那自然是適用的。”王淵微微一笑，“幾千年時間而已，對于我們來說很漫長，但對于真正的大能之輩，不過彈指一揮間而已。”
羅塵恍然大悟。
修仙界中，沒有今人不如古人的說法，也沒有舊法不如新法的理論。
一套功法強大與否，主要還是看是否適合個人。
而且看似時代變遷，滄海桑田。
但對于創造功法的大能之輩，或許也就是眨眨眼、閉一次關的時間而已。
總不能人家閉一次關，幾百年過去，出來之后就是跟不上時代的老家伙了吧！
“這套功法詳細的闡述了血河境的修煉階段，可以讓人按部就班的修煉到烘爐境。于我而言，算是莫大機緣了。”王淵說道，言語中頗有慶幸之意。
以前的他，多是東學西取。
靠著見識和本能，取長補短一點點完善自己的修煉體系。
但有了正統的煉體功法后，前路總算明朗了起來。
說起來，也要多虧羅塵為他拍下此功法。
“血河境？烘爐境？”羅塵不解。
王淵微微一笑，為羅塵解釋了煉體境界的劃分。
先天之前，皆為凡俗。
而凡俗所能達到的極限，便是先天之后的大金剛境。
此時體愈金剛、堅不可摧，乃為真正的煉體第一境。
根據《氣體同源》的劃分，第二境著重修煉氣血，以及開發人體大藏。
“血貫長河，氣沖九霄，明暗化丹，四勁合一。如此，便算第二境大成。”
“是以第二境，也被稱為血河境。”
“至于烘爐境……”
王淵搖了搖頭，“書上的描述，也只是只言片語，還得等我到了那個境界，才可親自感受。”
羅塵好奇道：“那也就是說，你現在對于怎么修行血河境，已經十拿九穩了？”
“十拿九穩不至于，但至少知道了方向。”
王淵擺了擺手，隨口說起了血河境的階段性修煉。
和筑基期劃分九層一樣，血河境也劃分了九個小層次。
【煉臟】【易筋】【洗髓】【通脈】【開竅】【明勁】【暗勁】【化勁】【丹勁】
羅塵聽得一愣一愣的。
煉體都劃分得這么細致嗎？
“開發人體大藏是極其危險的一件事情，自然要劃分得細致一些才行。”
“而且，看似細致，但其實很多東西，都是并行的。”
“哪怕是筑基真修，實際上也有可能在不知不覺間修煉其中某個部分。”
王淵一五一十的說道。
言語中沒有對羅塵藏私，甚至還舉了些例子。
“煉臟層次，我甚至在還沒踏上修仙界的時候，就早已大成了。就是那套五臟養生拳，可以鍛煉內臟，蘊養五氣。”
“再說這易筋洗髓兩個階段，你們修士每一次突破大境界，天地靈氣也會自動進行易筋洗髓。”
“而這通脈，就更好理解了。打通全身大小經脈，使得氣血流動，暢通無阻，一舉一動無不氣血澎湃。爾等煉氣士，搬運靈力之時，實際上也打通了部分經脈。”
“區別大的，主要還是在開竅，以及四勁修煉之上。”
王淵頓了頓，提起了明神破煞。
這套功法，也有著些微的開竅手段。
只不過只開發了人體三十六個竅穴。
但人體這座巨大寶藏中，所蘊含的竅穴又何止三十六個？
至于四勁？
那便是將散亂雄渾的氣血，盡可能的凝練為氣勁！
明暗化丹，四種氣勁，一種比一種強。
王淵早年懵懂，卻也踏上了這條修煉之路。
他的殺招血神劫指，就是他凝聚氣血，修煉出來的一種明勁。
可以說，以前的王淵，對于煉體的確是不成體系的。
這里煉一點，那里煉一點，全靠自己摸索。
能在血河境初期，就摸索出明勁血神劫指，著實算他天賦異稟了。
但現在，有了系統性的修煉功法，后面就可以針對性的提升自己了。
聽完這一番話后，羅塵忽然來了一句感嘆。
“難怪煉體士會沒落啊！”
旁人不知他為何如此感嘆，王淵卻是心有同感。
是啊！
開發人體大藏這個過程，是如此繁瑣。
而且還沒有煉氣士筑基之后的暴漲壽元，少有人能徹底完成血河境的修煉。
壽元還僅僅只是一方面。
讓煉體士沒落的原因，還有煉氣士在吞吐靈氣的過程中，實際上也兼修了部分煉體。
無論是易筋洗髓，還是通脈，乃至金丹期之后的開發人體竅穴。
人家煉氣士能夠在修煉之時，被動的增強體魄，又何必專注煉體呢？
沒落，才是符合時代潮流的！
至于煉體士掌握的那些強大手段？
明勁？暗勁？
他們煉氣士，也有法術、法寶、陣法、符篆代替，甚至還要更加方便，威能更加強大。
沒人會舍近求遠，棄簡就繁。
交談之中，飛舟很快就進了天瀾峰。
離別之際，王淵把一張薄如蟬翼的獸皮給了羅塵。
“這套《天鵬變》我已經研究徹底了，你拿去閑著沒事看看吧！”
收下獸皮，羅塵點了點頭。
王淵離去之后，羅塵載著剩下三人，來到了他之前那個二階下品洞府。
現在屬于閔龍雨居住。
不過他剛鞏固好境界，這段時間會泡在丹霞峰那邊，和段鋒商討怎么煉制法寶胚胎，以及補全他的那個陣盤。
所以，洞府就閑置了下來。
正好，慕容青漣已經煉氣大圓滿，試圖沖擊筑基。
干脆就讓給她使用了。
……
來到洞府門口，羅塵有開啟陣法的靈訣，很快將其打開。
慕容青漣進去轉了一圈，頗為滿意。
“好地方啊！”
“可惜，就是太貴了。”
哪怕只是二階下品洞府，一個月就要一千塊靈石。
對于普通筑基修士來說，一個月正常收入也就兩三千塊靈石罷了。
換言之。
至少一個月收入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都要丟入租金這個大窟窿里面！
或許有人會說，那就不要二階靈地，不也能修煉嗎？
但只有筑基真修真正感受了一階和二階的差距后，才會堅持把靈石投入到這個窟窿里面。
兩者的修煉速度，是天與地的差距！
別的不說，就拿李一弦舉例。
她在大河坊筑基也有二三十年，筑基之后修煉到筑基二層之后，就難以為繼。
但來了天瀾仙城，僅僅只是租了一年洞府，就晉升到了筑基三層。
不然，她也不會被連云商盟看上，招為長老。
提升這般快的修煉速度，難道是資質提升了嗎？
不！
只不過是外在修煉環境發生了變化而已。
羅塵笑著說道：“嫂子，你滿意就好。等你筑基之后，到時候羅天會調整你的薪俸，你也可以在天瀾峰租這么個洞府的。”
慕容青漣正想應好。
但視線落到正在房間里轉悠的秦良辰身上，話到嘴邊卻變了。
“租洞府，著實是一筆大花銷。”
“但實際上，修士也不是每天都在不間斷修煉的。閑下來的時間，那洞府的靈氣就有些浪費了。”
羅塵眉頭一挑，隱隱意識到了對方想說什么。
“你的意思是？”
慕容青漣捋了捋發絲，“現在羅天會有了好幾位筑基真修，在你帶領下，未來只怕也會越來越多。”
“每個人都租洞府的話，那就要無形中浪費很大一筆靈石了。”
“據我所知，天瀾峰只禁止洞府轉租，并不禁止家人、朋友合租。”
說到這里，羅塵算是徹底懂了她的意思。
“合租？”
慕容青漣點頭道：“對！與其浪費，不如合理利用好每個時間段。反正煉化吸收的也只是天瀾仙城的地脈靈氣，又用不著我們心疼。”
“而且還有一點，會長，我必須跟你提一下！”
從之前的小羅，又無縫切換回了會長。
這意味著，接下來她要談的是正事。
羅塵臉色微肅，靜待下文。
“羅天會方興未艾，前程遠大。但就目前而言，僅僅才是剛剛起步。”
“靈田的收益還沒見著，器堂的法器生意，也是在消耗之前保存下來的戰利品，碧幽谷坊市的抽成更需要時間來提升。”
“就如今而言，撐起羅天會的，始終還是會長你煉制的丹藥。”
“在這種情況下，要同時供養，四個、五個、乃至以后更多個筑基真修。對于財政的壓力，將是無比巨大的！”
“據我所知，大凡能夠供養五個以上筑基真修的勢力，麾下煉氣期修士，至少就得要數千人！”
“我們羅天會那兩百來人，根本支撐不起。壓榨的，反而是會長你自己的價值！”
慕容青漣緩緩說道。
話到了后面，更是沉重無比。
聆聽的羅塵，也是臉色一再變幻。
他想起了大河坊時期，米叔華也是以偌大破山幫數千煉氣修士，供養他一人。
汪海潮也是如此。
自己掌握了煉丹術，壓力比他們小很多。
但再怎么小，到后面也撐不起那么多筑基真修的消耗啊！
到那時，就不是他們為羅塵提供支持，反而變成了羅塵自己在供養他們！
說到底，還是羅天會發展太快了！
尤其，還吸納了大河坊一批煉氣期的精英修士。
再加上自己過于大方，以至于來到天瀾仙城這等資源充足之地后，瞬間形成了接連筑基的井噴局面。
想到慕容青漣描繪的未來局面。
羅塵就心中沉重。
那絕對是本末倒置的局面！
見羅塵深思，確實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慕容青漣嘆了口氣說道：“我也是在勛堂堂主這個位置上待久了，才察覺到其中不妥之處。”
“但要如何解決，還得會長你和司馬總裁商量決定。”
羅塵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倒是多謝嫂子了，筑基之前還在操心這些事情。”
“分內之事罷了，何須言謝。”
“嗯，那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的話，你讓秦大哥去上面乙十七洞府找我就行。”
羅塵離開洞府，乘坐飛舟往上面而去。
在飛舟上，仍有一人靜立。
看著羅塵眉頭緊鎖的模樣，顧彩衣貝齒輕咬紅唇，目光閃爍。
……
不一會兒。
二人進了洞府。
白美玲從擺放鬼磨的小臥室里飄了出來，跟顧彩衣打招呼。
有點生疏淡漠，但顧彩衣也不以為意。
她知道白美玲轉了鬼修一道，性格與之前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并不是不喜歡她。
“彩衣，你跟我來吧，這邊是主人這半年煉制的所有玉髓丹。”
白美玲飄在前頭，進了一間巨大的養丹房。
顧彩衣之所以來這里，也是為了“提貨”。
羅塵現在基本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煉制丹藥也是在洞府里面進行。
煉好之后，定期讓人來取。
顧彩衣身為金堂堂主，又坐鎮城里的丹霞殿，正是取丹的不二人選。
進養丹房之前，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在客廳的羅塵。
對方踱著小步，眉宇間的憂愁，一直沒散去。
養丹房內。
密密麻麻的丹藥，被承裝在了好幾個儲物袋中。
顧彩衣認真清點著。
她需要對丹藥數量有個譜兒，后續拿出去分瓶盛裝售賣，每一筆收益都要記錄下來。
白美玲蹲在地上，拿樹枝無聊的畫著圈。
“小玲。”
“嗯?”
“他平常也是這樣嗎？”
“他？哦，你說主人啊！”白美玲吐出長長的舌頭，有些滲人，“主人平常不這樣，總是在修煉看書，很少會有這么無所事事的樣子。”
那可不是無所事事，而是在思考羅天會的未來。
顧彩衣搖了搖頭，她發現從白美玲這里是打聽不到什么東西的。
很快！
在天黑之前，顧彩衣清點出了具體的玉髓丹數量。
半年時間，足足有兩萬顆！
拿出去賣的話，不考慮諸多成本，可以入賬十七萬塊下品靈石。
這是一筆龐大的收益。
但跟羅塵巔峰時期相比，卻是少了一截。
這跟他把一半時間，花到了修煉以及煉制其他丹藥上有關。
且沒了丹堂后勤修士的輔助。
所以產量下降了。
實際上，其實還提升了一些。
因為神魂晉升筑基后期層次，再加上二階地火，以及冰皇鼎提升丹藥成品率的原因。
羅塵只花了一半的時間，卻在原來基礎上，提升了一成。
顧彩衣不知道后者，但她也非當初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天香樓女修。
久居高位，讓她對于羅天會各個層次修士的薪俸，無比了解。
僅僅只是算了一下這一批丹藥，在扣除掉各種成本后，她就大致得出了羅塵的收益。
“大約是三到六萬塊靈石！”
這筆收益，對于任何煉氣期修士而言，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巨款。
哪怕針對筑基真修來說，也是尋常筑基難以獲得的收入。
但顧彩衣知道羅塵對資源的需求，同樣也是無比巨大的。
別的不說！
光是這二階上品洞府，一年就要四萬八千塊的靈石。
“難怪青漣姐說，羅天會要反過來壓榨羅塵了。”
想了想，將這幾個儲物袋貼身藏好。
顧彩衣出了養丹房。
“會長，有句話，我不知該說不該說。”
羅塵抬起頭，無語道：“那就說吧，總不能還要讓我先賜你無罪吧！”
噗嗤！
原本還滿腹憂愁的顧彩衣，沒忍住，一下子笑了出來。
不過，經過這一茬，氣氛倒是沒那么凝重了。
“我覺得，你給大家的待遇，太好了些。”
羅塵歪著頭，認真想了想。
好像確實好了些。
顧彩衣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雙手搭在膝蓋裙裾上，儀態端莊大方。
“你對大家好，這是眾所周知的。”
“但是，有些過于好了。”
“就我所知，羅天會修士的待遇，在天瀾仙城附近的小勢力里面，都是獨一份存在。甚至比得上，那些經營上百年的中型勢力了。”
“但其實有時候，不是給的越多越好。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你應該也懂。”
“而且，現在你是自己煉丹，我們幫你賣。中間有些環節的人工成本，其實早就已經沒了。”
“依我看，有一些人的待遇，應該要重新做調整了。”
聽完這一番話，羅塵低頭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抬起頭來。
看著明艷動人的顧彩衣，他忽而說道：“你知道，你這番話要是被別人知道，會被其他低階修士背后戳你脊梁骨嗎？”
顧彩衣小嘴微張，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羅塵笑了笑，“不過，以后還是要慎言。有些責任，不是你該擔，也不是你能承受的。”
顧彩衣點了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也該為自己考慮一二的，實際上，哪怕你多賺一點，下面的人也不會說什么。”
是啊！
他們能說什么呢？
境界不如，底氣不足。
何況，羅塵一路走來，把他們從窮鄉僻壤帶到天瀾仙城。
安了新家，有了可以依靠的勢力組織。
但有些事，不是明面上說不說的！
“行了，你的好意我知道了，以后別管這些事情。”
態度，忽而就有些冷淡了。
顧彩衣不知道為何。
但玉髓丹已經領取了，也沒有繼續待下去的理由。
“那我先回丹霞殿了。”
起身，朝著洞府外走去。
“等等！”
忽而，羅塵把她叫住了。
看著轉身過來，有些茫然的女人，羅塵莫名嘆了口氣。
“去年給你的那幾顆玉露丹，都用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