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府之中，殿宇林立。
曾經蕭三娘所住的地方，如今已然換了塊門匾。
湘水閣！
湘妃就住在這里，距離如今遺仙城主荊蘭的住所只有一步之遙。
很顯然，這種安排是考慮到了貼身護衛之事。
要說湘妃不在意屈居凡人之下，那是絕不可能的，但有羅塵禁制加身，惜命的她也只能如此了。
此刻，湘妃站在閣樓之上，遙遙眺望那萬鯉湖，眼中有著幾分驚悸。
在她感受中，那金黑兩種罡氣，不管是哪一種都遠超尋常無漏境武者的罡氣。
她也是由此才發現，將神風煞氣這些東西融入進罡氣之中，會有那般匪夷所思的威力。
贊嘆之余，真正讓她震驚的是羅塵居然猶自不滿足，試圖將兩種強大的罡氣合二為一。
“他難道就不怕失敗，罡氣互沖，毀了根基烘爐嗎？”
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罡氣乃武者極致氣血所化，一個不小心就會重傷己身。
羅塵如今所為，實在膽大包天。
湘妃只能將對方肆意任行的底氣，歸結于對方吐露出來的那滴詭異血珠。
“罷了，我擔心這些作甚，若他死了我還能復歸自由呢。現下，還是想想羅塵安排下來的事情吧！聽說那株樹已經找到了。”
……
萬鯉湖前，觀潮亭中。
羅塵死死注視著面前兩種罡氣的融合，半分不敢大意。
缺少神念這種精細入微的輔佐，他在這種事情上也不是有絕對把握。
好在《神罡斗氣》熟練度達到了宗師層次，而且他對于蕭麟所著的《千罡百轉》已經熟讀于心，精通駕馭罡氣的各種細節。
如此，他才敢行險一搏。
最重要的是！
“我之源血，即便不如當初燃燒的那一滴真靈源血，但品階仍然極高，足以鎮壓兩大罡氣！”
心念抵定，羅塵小心翼翼的控制著兩大罡氣的融合。
稍微遇見不穩征兆之時，便催動本命源血，進行絕對的控制鎮壓。
漸漸地，兩大罡氣開始了真正的融合。
一抹猩紅欲滴的血光，開始微微綻放在羅塵面前。
融煉罡氣的過程，是個細致活兒。
即容不得半點馬虎，也不能過于緩慢。
時間轉瞬而逝，三個月后，一道爽朗大笑自觀潮亭中響起。
受其影響，無數錦鯉自湖中躍起，形成萬鯉朝拜之景。
羅塵站在湖畔邊，看著面前飄飛的一縷血色罡氣，臉上滿是自得之色。
血煉神罡，成了！
未見其任何動作，僅僅只是罡氣輕顫。
嗡！
奇異清鳴響起，那矗立萬鯉湖不知道多少年的觀潮亭，頃刻間化作齏粉。
“厚重如山，輕靈似風。動靜之間，威能萬鈞！”
僅這一縷血煉神罡，便足以壓垮山岳！
區區一座觀潮亭，自然不在話下。
只可惜，羅塵手中暫無真器靈寶可作實驗對象。
不然，他還真想試一試王淵假想中大成的神罡斗氣，無堅不摧擋者披靡的效果呢。
當然！
對于自己親手煉出來的本命神罡，他好歹還是能夠大致估算出效果的。
九劫地煞，無赦天風，都不是凡品。
尤其又以三十六滴源血精煉過。
這等神罡，以其施展那些普通武技，定會大大增幅威能。
尤其是那一式改良完善后的禁術《天地逆輪》！
普通罡氣催動，就能威能翻倍。
先前以九劫真罡、無赦天罡催動，威能足在十倍左右。也正是依靠此招，羅塵輕易滅殺掉了五大城主級武者。
如今血煉神罡初成，威能只怕更要恐怖！
“待到無漏境之后，前往無憂城，想必有很多人可以供我實驗新招威能吧！”
羅塵嘴角含笑，收起了好不容易煉出來的血煉神罡。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自身后款款而來。
“恭喜前輩，神功大成！”
羅塵轉過身來，看向一臉心悅誠服的湘妃，心情頗好。
“所來何事？”
湘妃委身一禮，“前輩先前點名所要尋找的紅葉樹，已經找到。妾身親自前去查看過，在鬼雨籠罩的時節中，那里果不其然如前輩所料，盤踞著大量鬼魘。”
聞聽此言，羅塵不由眼睛一亮。
“好！”
今日真是雙喜臨門啊！
不僅功法有成，連他計劃中的一個猜想也得到了證實。
湘妃卻是有些不解，“前輩怎知紅葉樹會吸引鬼魘？”
鬼雨之際，尋常人根本不會外出，是以不該有人知曉這種密辛。
尤其羅塵都沒自己去看過，他又如何知曉的？
對此，羅塵倒是略有些自得。
這還要從他得到第一批紅葉煞說起。
那時候，他聽褚昭南提起紅葉樹的傳說。
那是一株仿佛誕生了靈智的古樹，會吸引大量牲畜野獸自動前往樹下，然后莫名其妙的死亡。
這種事情，如果放在山海界中，并不怎么離奇。
不管是大妖，還是精怪，都能做到這等引誘之事。
但這里，乃是歸墟！
哪里來那么多妖魔精怪？
而能夠讓靈智不高的牲畜野獸，做出那等離奇之事，羅塵只能想到一個答案。
鬼魘！
伴隨鬼雨而至的鬼物夢魘！
此等鬼物，可以入夢，令人沉淪其中，直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死去。
它們完全有能力做到這種程度。
先前之所以沒人往這方面聯想，是因為鬼雨落下的時候，沒人選擇外出。
而一旦天色放晴，鬼魘就會消失。
羅塵既然聯想到了這一遭，自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所以，這才有了湘妃的探查。
“如今即已探明，那本座也該走上一趟了！”羅塵喃喃說道。
湘妃驚訝，“前輩要出行？”
羅塵點了點頭，“此行讓褚昭南率軍隨我前去即可，你留在遺仙城，輔佐荊蘭。”
“不知前輩此去需要多少時間？”湘妃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問道，似乎是怕羅塵生氣她管得太寬，連忙又補充解釋，“妾身在無憂城身受重傷，雖然比漠風城主他們要好一些，但如今情況委實好不到哪里去。如果前輩去得太久，只怕妾身撐不到前輩回來的那一天。”
羅塵皺了皺眉，他倒是忘了這一茬。
回歸者，大多離死不遠。
漠風城主是如此。
西隴城主等人鋌而走險圍攻他，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想了想，忽的說道：“你且打開周身竅穴！”
湘妃依言而行。
下一刻，只見羅塵指尖繚繞一縷血色罡氣，正是新煉不久的血煉神罡。
羅塵手指緩緩朝著湘妃眉間上方點去。
見到這一幕，湘妃緊張得不由咽了口唾沫，眉間穴乃是印堂所在。而上方，則事關武者精氣開關的第一大穴——天庭穴！
一旦被人所破，無漏金身剎那間便會崩潰。
嚴重者，甚至當場死亡。
如那蕭風，就是被羅塵一記血神劫指，打在了這個地方。
但湘妃并沒有躲閃，仍由羅塵點在了她天庭之處。
甫一接觸，羅塵指尖神罡驟然分化，一絲絲罡氣猶如蚯蚓一般，沿著湘妃打開的竅穴鉆入了她體內。
酥酥麻麻的感覺，自湘妃身上油然而生。
“他在探查我的身體嗎？”
半晌后，羅塵緩緩收回了手指。
修仙百藝，羅塵精通大半。
雖然隨著元神崩潰，面板上的諸多技能都被封印了起來，但依舊還有兩個可以使用。
其中一個，便是醫術。
沒有神念輔助，他依靠如臂指使的罡氣，也勉強可以施展部分醫術。
此刻在檢查后，對于湘妃的情況，羅塵已然了熟于心。
“你身上的傷的確很重，數個大穴被不明能量堵塞，并且有崩潰征兆。體內經脈更是斷裂小半，以至于氣血烘爐無法正常運轉。再這般下去，即便保養再好，不用三十年便會金身崩潰，身死道消。”
湘妃苦笑一聲，“前輩明見。”
羅塵笑了笑說道：“不過此傷，并非無解。”
湘妃愣住了。
羅塵背負雙手，沿著湖畔緩緩踱步。
“只要有人愿意以身飼虎，將那些不明能量牽引出來，然后再花上好丹藥修復經脈，你便可以恢復如初。”
然而面對這個答案，湘妃那被勾起來的希望，轉瞬又跌落下去。
且不提什么樣的極品丹藥能夠修復她那破損嚴重的經脈，光是牽引那些能量這一步，就無人敢做。
此等能量，正是當初她嘗試踏入破滅九環之時吸收進來的混沌能量！
其恐怖之處，尋常人根本無法鎮壓，一旦暴躥起來，即便是修成了無漏金身的強者也扛不住。
忽而！
湘妃的雙目落在了羅塵身上。
回風山脈一戰，羅塵肉身之強，歷歷在目。
如果是他的話……
“晚上來我房間一趟吧，離開之前，我先替你牽引出那些不明能量。如此，至少可以為你延壽百載。”
從活不了三十年，到延壽百載，聽起來夸張無比。
但對于本就擁有八百年極限壽元的無漏境武者而言，這并不是什么假話。
即便經脈破損，無漏境武者實際上也可以通過竅穴吞吐罡氣。
只要竅穴真的通暢了，湘妃的的確確還可以多活很久。
突然間，湘妃發現受制于羅塵，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難以接受的事情？
是夜。
湘妃孤身進入了羅塵房間，隨后傳出陣陣悶雷一般的聲響，惹得羅府上下側目不已。
第二天。
褚昭南率領玄甲軍百名精銳，護衛羅塵，離開了遺仙城。
城墻上，兩道倩影并肩而立。
一者面帶老態，略顯雍容貴氣。
一者貌美明艷，如沐春風。
荊蘭目送遠方，直到羅塵隊伍消失不見，才將視線轉回到湘妃身上。
面對她嫉妒卻又酸澀的目光，湘妃盈盈一笑。
“荊城主，莫想差了，昨夜羅前輩只是為我療傷而已。”
“我可沒想什么！”荊蘭轉過身，不自然的面色下有著一抹如釋重負。
她寧愿相信羅塵是不近女色，也不愿意相信是自己不如別的女人。
吐了口濁氣，荊蘭重新振奮精神。
“羅大哥雖然離開了，但為他收集練武資源的事情依舊不能停下，甚至更要努力。”
一念及此，荊蘭重新面對湘妃。
“有關燕脂油一事，你該向三湘城施壓了！”
這一次，湘妃沒有任何推托。
“自當如此！”
……
馬車上。
羅塵緊閉雙目，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體內。
氣血烘爐中，一道灰蒙蒙的氣體正在瘋狂沖撞著，一度惹得羅塵體內悶聲陣陣。
“這便是所謂混沌能量嗎？”
羅塵觀察許久，仍未察覺出什么端倪來。
終究是缺少神念輔助，他看不出其中細節。
但也從這種氣體的狂暴狀態，分析出了為什么修仙者不能在破滅九環修煉，又為什么無憂城只讓其他大城的無漏境武者前往破滅九環。
混沌能量堪稱無所不入，見隙便鉆。
對于修仙者而言，講究的是打開周身竅穴，牽引天地元氣。
一旦遇上混沌能量，便會被瞬間沖爆肉身，遑論煉化為己用？
唯有無漏境武者，掌握周身竅穴開關，可以在吸收少量混沌能量后，關閉竅穴，以防被瞬間撐爆。
不過到底是有一些修為較弱的武者，控制不好那個尺度，導致殘留混沌能量過多，反而重傷己身。
如湘妃等人。
“留在體內，終是隱患，煉化了吧！”
氣血烘爐開始緩緩旋轉起來，一道又一道強橫的血煉神罡沖入其中，抽絲剝繭一般將那股混沌能量打散煉化。
在這般煉化中，更有一部分雜質被羅塵排了出來。
數日之后，羅塵悠悠睜開了眼睛。
“體內氣血倒是增長了不少。”
“如果破滅九環之中蘊含著大量這種能量，的確可以培養出眾多的高階武者。”
“那個地方，我真是愈發好奇了。”
……
“吁！”
外面傳來勒馬之聲。
隨后便是甲胄重步靠近。
“大人，紅葉嶺到了。”
車簾掀開，一襲白衣的羅塵走了出來。
褚昭南不敢對視，連忙低下了頭。
他是蕭風那一系中唯一的幸存者。
雖不知羅塵為何事后饒了他一命，但如今他只有更深的畏懼。
羅塵不理會他的心態，只是向遠處看去。
一片孤寂荒嶺中，唯有一株三丈左右的大樹隨風搖曳。
大樹下方，裂縫遍地，時不時冒出縷縷兇煞之氣。
更有白骨嶙峋，令人生畏。
見到此樹的剎那，羅塵腦海中便浮現出了一副圖鑒。
“這哪里是紅葉樹，分明是幻夢槐啊！”
《玄界秘錄》中記載，有一頂尖勢力名為幽都，其內遍布幻夢槐，日日夜夜吸引魑魅魍魎。
其樹不顯崢嶸，尋常只有一丈大小，望之如凡俗之木。
卻沒想到，在這無靈之地的歸墟之中，竟有一株長到三丈之高的幻夢槐！
如此，也就能說通此樹為什么能吸引鬼魘這等鬼物了。
仔細打量幻夢槐之后，羅塵縱身跳下了馬車。
在上百玄甲軍緊張注視下，他徑直踏進了紅葉嶺范圍之中。
地縫之內的煞氣洶涌而來，羅塵卻恍若未覺，只是睜開一雙赤目金瞳，仔仔細細的觀察著周遭地形。
一邊觀察，一邊口中喃喃有詞。
“不夠！”
“還是不夠！”
“需得再做一番精細布置！”
“而且手中欠缺材料眾多，得派人回遺仙城馱來。”
這番模樣，落在玄甲軍士眼中，有些莫名其妙。
但如果是曾經的麾下閔龍雨在此，或許就知道羅塵要做什么了。
布陣！
羅塵要布一個大陣，改造紅葉嶺地形，成百倍的激發幻夢槐的特性！
他要吸引更多，更強大的鬼魘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