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磨竅穴一關，對于羅塵而言并不算難。
這得益于他曾經在筑基期打下的堅實基礎。
若不是湘妃怕他打磨速度太快，以至于境界不穩，或許羅塵打磨速度會超乎想象。
即便如此！
在精細入微的血煉神罡操控下，這個階段仍在以緩慢但堅定地速度快速推進著。
一年期間，便打磨好了三十六個竅穴，堪稱十天一個。
第二年更快，達到了十天兩個，共打磨好七十二個大小竅穴。
如此進境，讓湘妃贊嘆連連。
不過因為某個原因，羅塵從第三年開始就主動減緩了打磨竅穴的進度。
罡氣數量！
換個說法，也可以理解為資源。
武者的罡氣，源于氣血轉換，而氣血并非憑空生成，乃是汲取外界資源一點點煉化出來的。
大破滅境資源稀缺已是老生常談的事情了。
即便有遺仙城全力供養，并且依靠羅塵影響力虹吸周遭各大城區的資源，但對于羅塵這具體魄所需的海量氣血而言，依舊是杯水車薪。
打磨好的竅穴，不可能閑置著。
需要分潤一部分菁純的罡氣常駐，如此才能做到開合自如，周身無漏。
尤其羅塵的血煉神罡，本身品質過高，所需轉化氣血數量更加龐大，這才導致羅塵修煉速度不得不慢了下來。
到了這個地步，羅塵終于明白為何這大破滅境的武者，但凡修行到了無漏境，都會前往無憂城。
他們并不只是被強行征召，也有主動前去的意愿。
通過食物進補的方式轉換資源，效率實在太低下了。
而那種蘊含著不同性質的混沌能量，即便對武者來說危險重重，可好歹是能更直接更容易轉換成大量氣血的大補之物！
明白這一點后，羅塵也無可奈何。
不過他也并不著急。
無漏境并不只是他的終點，足以離開歸墟的更高境界才是他要攀登的高峰。
因此，羅塵不爭朝夕。
并且紅葉谷那邊的陣法，還需要歲月的打磨方能成形。
那便且修且等待吧！
時間便在羅塵這種低效率的修煉生活中，如流水一般徐徐推進著。
直到又二十年后。
遺仙城迎來了當今城主荊蘭七十大壽。
壽宴上，賓客如云，禮物成山。
大壽主角荊蘭坐在上首，面容慈祥且威嚴，平靜的享受著一位位大人物的祝賀。
七十歲的她，并沒有婚嫁，自然也無子嗣。
可執掌遺仙城三十載，哪怕并無任何武藝在身，也攢下了足夠的威望。
這從那些來自七十二城的大人物主動前來恭賀，就可見一般。
而就在這熱鬧中，一道唱名聲震驚了所有人。
“無憂特使方知白，特來恭賀荊城主大壽！”
這份震驚，飽含了無數情緒。
既有無憂城派遣特使親自前來，對荊蘭的重視而震驚。
也懼怕無憂城追責荊蘭！
說到底，荊蘭是依靠羅塵的威勢，以凡人之身坐上城主之位。
不管是在法理上，還是程序上，都有缺漏之處。
如果無憂城要追責，那這些年主動交好遺仙城的那些大小勢力，只怕也落不了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方知白到場后，僅僅只是恭賀了荊蘭的大壽，其余的一概沒提。
這是否意味著無憂城也首次認可了荊蘭的城主之位？
有人想要通過無憂特使打探一二。
但宴席中途，那位年紀輕輕就威嚴滔天的特使大人已經消失不見。
……
微塵閣！
羅塵獨居之所。
兩名身著白衣之人相對而坐，面前茶香氤氳。
方知白略顯驚奇的打量著羅塵，口中贊嘆連連。
“一別五十載，羅兄進境飛快，從當初血河境巔峰，到現在距離無漏境也只不過一步之遙了。”
羅塵神色平靜，“比不過特使你已經真正周身無漏。”
方知白苦笑一聲，“羅兄抬舉了。當年初見之時，在下其實就已經接近破境。一次巡游大破滅境，不過是破境之前游歷，磨礪心志而已。”
突破無漏境，看似只要罡氣積蓄和竅穴打磨即可，實則也有類似金丹修士突破元嬰期的心魔迷障。
不過這一點，羅塵從未考慮過。
這等情況，在他山海界五百年修煉生涯中，早已不知經歷過多少了。
是以壓根用不著考慮。
羅塵倒出一杯茶水，推到方知白面前。
“請茶！”
方知白舉杯輕啜，一雙眉眼仍舊止不住打量羅塵。
等放下茶杯之時，他贊嘆道：“當年離開遺仙城后，我便閉關突破。好在運氣不錯，又有老祖指點，成功突破無漏境。是時，在下也算志得意滿。卻不料出關后，就聽聞羅兄以一敵六，滅殺五大無漏境高手的壯舉。在下那份驕矜之氣，也隨之煙消云散。”
羅塵問道：“那特使今日來遺仙城，是否要為當日那一戰尋個說法？”
“說法？”方知白嗤笑一聲，“不過一群失敗者而已，能死在羅兄手下算他們榮幸，也配我來討要說法？”
“哦？”
羅塵打量了一番方知白，難得升起好奇心思。
“不知方兄今日來此，所為何事？總不可能，真的是為荊蘭賀壽而來吧！”
面對羅塵在“特使”與“方兄”這兩個稱謂上的改口，方知白面色微喜。
但提及正事，他也不得面色嚴肅起來。
“方某今日前來，所為三件事。”
“請！”
方知白敲了下桌子，緩緩說道：“第一件，還請羅兄高抬貴手，不要再以武力壓迫其余大城，以不平等的商業生意攫取海量資源。”
羅塵似乎并不奇怪此事，從荊蘭毫無節制的利用他影響力，對外展開一系列不平等合作條約，壓迫諸多大城區攫取資源開始，他就知道無憂城那邊不會坐視。
唯一沒想到的是，無憂城忍了足足三十年，才派人過來調和。
他只是淡淡問道：“為什么？”
方知白嘆了口氣，“每一座大城區，資源都是有限的。能夠在有限時間內供養出兩三位無漏境高手，已是勉強。經你這一遭，已經大大影響新一代年輕高手的誕生。若是再這么下去，只怕無漏境強者就要斷代了。”
羅塵扯了扯嘴角，卻是沒想到無憂城還考慮到了可持續性發展這種事情。
不過他也清楚，自己修煉對資源的需求，遠遠超越了尋常武者。
一份血煉神罡，比得上百十位無漏境高手的凝練罡氣。
那自然，想要轉化出足夠多的血煉神罡，也肯定會影響數量眾多的潛在強者的成長。
但是！
羅塵眸光泛冷，“那本座修煉所需資源又從哪里找補？”
方知白也是見慣了各色人物的，對于羅塵語氣的變化，自然能夠捕捉一二。
但身為無漏境強者，又有背后無憂城撐腰，他也不懼羅塵。
而是強硬的說道：“三十年的放任，已經夠了，羅塵你該收手了！”
“不夠！”羅塵斷然道。
方知白壓著怒氣，“難道你就不怕無憂城中派遣高手找你麻煩嗎？或許你還不清楚，在那破滅九環中，可是有著真正武道人仙！”
“武道人仙嗎？”羅塵不僅不懼，反而臉上還少見的露出了幾分躍躍欲試之意，“本座倒想見識一二。”
對于這個回答，方知白有些措不及防。
但在仔細打量羅塵后，他也只能露出欽佩之色。
面前這一位的底蘊，如自家老祖猜測，果然遠超尋常修仙者。
不僅僅是他在武道修煉上的資源需求，更有這份自身實力帶來的強大自信。
“罷了！”
方知白不再堅持那無謂的傲氣。
或者說，在這等頂尖強者眼中，自己仰仗背景的傲氣，只會讓人發笑。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無比的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石盒。
在見到那石盒的一刻，羅塵有了一瞬的失神。
但方知白并沒有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盒子中。
只見其指尖擠出一滴蘊含罡氣的血液，滴落在石盒之上，隨后打出道道印訣。
石盒微顫，顯露道道紅光。
一道縫隙，略微展開，隨后便是一股莫名而又令人下意識生出渴望的氣息宣泄出來。
在這氣息出現的剎那，這方天地陡然變得厚重無比，仿佛要將其內氣息盡數逼出。
啪嗒！
方知白連忙關上玉盒，再度施展印訣，將石盒封印。
“以此物，當可換羅兄停手了。”
羅塵怔怔的看著那石盒。
這石盒不凡，非常吻合他當年在山海界從一個敵人口中所得知的某種珍惜材料模樣。
方知白剛才所施展的印訣也頗為奇妙，明明是仙家禁制，卻是以罡氣血液施展，與自己改良后施加在湘妃身上的氣血禁制有異曲同工之處。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剛才石盒打開后，他那驚鴻一瞥所見的東西。
“那是什么？”
“其名仙元石！”
“仙元石？”
“是也！如你所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仙元石，其內蘊含了菁純無比的仙氣，乃是比傳聞中仙玉還要貴重的存在。”
一番解釋后，方知白小心翼翼的將石盒推到了羅塵面前。
“有這么一塊仙元石，足夠你煉化后晉升到無漏境了吧！”
羅塵抿了抿嘴，口舌有些發干。
難怪剛才他下意識生出了渴望之意。
不僅僅是肉體，還有那被封印的神念，都有了一瞬顫動。
修士化神之后，便可飛升成仙。
傳聞中，到了那仙界，更會經歷仙氣洗禮。
法力衍化仙力，元神近乎不滅，凡俗肉身也能成為仙人之體，壽元更是會爆漲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自己一度就曾接近過那個所在。
卻沒想到，飛升不成，他卻在這號稱終將破滅的歸墟中，見到了仙界才有的仙元石。
指甲蓋大小的仙元石，雖不足以讓巔峰的他洗禮全身，但若只是用來突破無漏境，已然綽綽有余。
看著擺在面前的石盒，羅塵閉眼。
經歷棲霞元君一事后，他再也不會相信任何無來由的施恩示好。
當他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口中語氣也有了莫名變化。
“為什么？”
方知白渾身一顫，隨后喃喃道：“此物贈你，一來是為了先前所說之事，免得其余大城區被你過分壓榨，影響未來強者誕生。二來，則是我家老祖十分看好你，認為你有機會成長到他那個地步，與老祖一起找出離開歸墟的路。”
“是這樣的嗎？”
方知白如夢初醒，正看見羅塵羅塵喃喃自語中拿起了玉盒，仔細端詳。
方知白心中大駭，雖然剛才他說的是本來就要說的話，可很顯然那種狀態不是自然而然的發自內心。
“你對我做了什么？”
羅塵笑了笑，“抱歉，只是一種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而已，免得有人欺瞞本座。”
這可不是什么小手段。
剛才那一招，乃是羅塵借鑒湘妃笛音催魂，以及曾經在山海界所獲得的如《臨江仙曲》、佛家《獅子吼》等典籍，總結出來的一種音波功。
以罡氣催動，以特殊的韻律節奏，影響別人意志，從而達到類似攝魂術效果的音波功。
“第三件事呢？”
方知白神色不是很好，語氣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第三件事，便是我家老祖希望你早日突破，前往無憂城，共參大道。你應該也猜到了，我家老祖宗正是無憂境主！”
羅塵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方兄要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嗎？”
“不了，我還有要事，馬上就離開。”
方知白心情不是很美妙。
即不滿意羅塵先前的小動作，又驚悸于他自己那么輕易中招。
待離開羅府后，他才發現自己背后滲出白毛冷汗。
“不愧是老祖宗也看好的存在啊！”
……
微塵閣中。
羅塵依舊端坐。
茶香氤氳難擾心神，注意力仍在石盒之上。
一番端詳，他確定自己沒有認錯。
這石盒確實是“空芽晶”通體而鑄，其內自成空間。
可以看做不能擴大數百倍空間的另類儲物法寶！
優點則是不受外界影響，就連化神大能的神念也不能穿透。
而空芽晶另一個作用，就很少有人知道了。
那就是可以作為食物，喂養一種名為真空蠱的四階蠱蟲，令其加速生長到五階！
而真空蠱，羅塵身上就有一枚，藏于紫府之中。
乃是當年從南奇老鬼那里得來，原為南疆羅教鎮宗之寶！
當然，此刻羅塵的注意力主要還是集中于盒中之物。
“仙元石……”
羅塵眼睛微瞇，心中思緒翻騰。
這歸墟之地，即有當年他實驗空間波動之時遺落的法器破相青燈，又有仙界才會出產的仙元石。
究竟要何等奇特的地方，才會同時聚集兩種東西？
而那終將毀滅的傳說，又是否為真？
萬物歸虛，是為歸墟嗎？
“苦思無用，還是盡快將其煉化，轉化為自身的實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