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書房中。
羅塵伏案疾書，寫滿文字的紙張堆疊如小山。
偶爾看向那些墨跡已干的文字，羅塵眼睛明亮得嚇人。
煉體之道，他已經走了很遠。
最初之時，是王淵教導的人族正統煉體之法。
因偶入積雷九山化神洞府之中，不得已之下借鑒《天鵬變》這門功法，改良創出了適合自己的《萬道合流》。
雖然當初創造這門功法的時候野心極大，有囊括各家流派的想法。
但根底上，《萬道合流》是荒獸煉體之法，更偏向于妖族那一邊。
所以，他后來修得的境界，是荒古五階。
如今來了大破滅境，接觸到完整的武道體系，通過《神罡斗氣》，修成了無漏金身。
一番梳理過后，羅塵的煉體之法就很清晰明朗了。
分別是兩部分！
第一部分，人族煉體之法，重在氣血變化之上。雖然期間也有《三頭六臂》這種佛家煉體神通，以及百毒煉體術》這種左道煉體之術。但這些依舊也可以算作人族煉體法門。
第二部分，便是荒獸煉體之法，重在純粹的肉身之上。這條路的終點可以想象，傳聞中玄界那些堪比大乘期修士的強大真靈，就是未來。羅塵也的確一度凝練出了一滴真靈源血，只可惜戛然而止。
而如今，羅塵寄予厚望的《魔相功》，則是正兒八經的魔族煉體之法！
如果他真的能將其改良到適合自己的程度，那么羅塵或許會是極其少見的“人荒魔”三脈同修的特殊存在！
就是不知，到那個時候會有怎樣的變化？
羅塵并不想出現不可控的變化，所以在梳理總結后，他必須盡可能的將未來的變數掌握在手中。
推導出來的功法，也必須沿著有利于他的成長路線前進。
這個工作量，會很龐大。
不僅僅需要羅塵付出極其龐大的精力，還要有足夠多的高階功法典籍作為借鑒。
如此，他才能取長補短。
最開始的研究還好，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羅塵愈發覺得吃力了起來。
他過往在武道上的底蘊積累，不可不說非常深厚。
但涉及到無漏境，還有后面的人仙境，甚至是破滅境，就顯得很不夠看了。
這種情況下，《魔相功》的占比就非常高了。
如果是曾經的羅塵，面對一套高階功法，他即便有戒心，但在嘗試后也會試著去修煉。
或者說，普天之下，大部分人都是這樣。
但自從經歷《天凰涅槃經》與棲霞元君一事后，羅塵的戒備之心就達到了最大！
誰知道《魔相功》又是不是魔族之中哪位偉大存在放出來的“魚餌”？
萬一自己吃得飽飽的，最后反而被人釣了上去。
如此一來，豈不就是重蹈覆轍！
出于這種考量，羅塵推導功法的過程愈發仔細起來。
如此這般，三年時間一晃而過！
三年之中，羅塵足不出戶，猶如研究文學的老夫子一樣，終日沉浸于書山法海之中。
即便時不時修煉，也只是以鞏固無漏境界為主。
這種情況，令伺候羅塵起居的湘妃嘖嘖稱奇。
她可是了解過羅塵在遺仙城經歷的。
從出現之時的落魄修仙者，到強大的無漏境武者，所花費時間連一百年都不到。
這等修煉速度，完全可以稱得上突飛猛進了。
可銳意進取的羅塵，在突破到無漏境后，反而主動放慢了修煉速度。
這又該作何解釋？
難道說，真就像羅塵偶爾跟她閑聊的時候說的那句話一樣，因為信不過別人的功法，所以選擇自創？
可這也太過小心，也太浪費時間了。
這世界上，有天才。
數量不多，但總歸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武道天才。
如他們這些能夠修成無漏金身的武者，都可以說是這種天才。
但能夠自創功法的武學天才，那是少之又少！
或許有人能夠修煉一日千里，可如果一旦停下腳步，去鉆研自創武學，說不定一停就是一輩子。
即便真的創造出來了神鬼莫測的強大武學，可也會因為壽元的因素，來不及去修煉，然后無法突破下一個境界，最終遺憾死去。
這樣的例子，一直都有！
羅塵的行為，過于自信，甚至可以說是自負了。
三年時間，不見成果。
難道就要一直這么拖下去，直到十幾年后進入九重塔的時候，手頭上還沒有適合自己的功法？
湘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種擔憂對于羅塵而言，根本就不存在！
……
靜室之中。
羅塵以一個奇特的姿勢坐著。
雙腳盤坐，如佛家高僧趺坐。
左右兩手環結，平放胯骨之上，兩個大拇指相拄，此乃佛家三昧定印！
另有兩只手自肋間伸出，一手指天，一手化地，充滿了唯我獨尊的霸道韻味！
而在正中間，卻有一雙手結著特殊的印訣。
之所以說是特殊，在于中間這一雙手的印訣在不斷地變化，時而合攏，時而分錯，指尖流轉之間玄奧非常。
歷經數十個呼吸后，隱隱能夠察覺出中間這雙手打出的印訣，實際上循環往復，一共只有九個。
而若是一些精通道家真言的修道者，看見那九個印訣后，必然會有似是而非之感。
那分明就是道家九字真言“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的結印方式！
不過放在羅塵身上，卻有額外的變化。
這變化帶來的影響，非常顯著！
在羅塵體內，氣血烘爐轟隆隆旋轉，一道道血煉神罡行周天之勢不斷沖刷，而在那些緊閉竅穴之中更有一團團罡氣靈動的蕩漾著。
尤其是最后那一點，遠遠超過了普通武者的想象！
竅穴之中的罡氣，不過是為了控制竅穴開關所囤積的，如何談得上靈動一說？
但偏偏，羅塵七百二十尊竅穴之中，有一兩處真的就猶如生靈一般在自由自在的活動。
而如果仔細觀察，可以很清晰的發現，血色的罡氣之中，有些微的金光綻放。
許久之后。
羅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雙眸之中，滿是疲憊，卻掩不住一抹驚喜之色。
“成了！”
“此法可行！”
“耗時三年，底蘊盡出，外加投入三十多個成就點，終于推演出了最完美也最適合我的無漏境修行之法！”
是的！
羅塵終究是底蘊不夠，無法一口氣吃成個大胖子，推演出直達六境、七境的高階功法。
但他選擇了折中之法。
先行推導出四境無漏突破五境人仙的階段性功法。
以《神罡斗氣》錘煉氣血為主，以《魔相功》的神意轉化之術為輔，進行罡氣吸收轉化之外的賦靈工作。
此法一成，不僅解決了羅塵現階段的修行需求，最重要的還能解決他空有神念卻無法動用的窘境。
運轉這門功法的時候，羅塵可以將神魂，一點點的分裂轉移到竅穴之中。
然后與其中長存的罡氣一點點融合。
如此一來，龐大的神魂，便可以化整為零，以罡氣為載體，自由自在的活動。也不會因為整體的強大，意外引來蕩魂雷音的打擊。
這個小巧思，還是三年前偶遇池墨的時候，羅塵意外啟發而來。
池墨用極品靈石修煉，雖然盡可能的不讓神識離體，可終究是在動用神識。
按理說，這種情況下，會招惹歸墟極天之中的蕩魂雷音。
可池墨并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這與羅塵在紅葉谷放出一縷神念探入紫府，這種小心到了極點，卻依舊引來蕩魂雷音的經歷，截然不同。
回來后，羅塵就有了猜測。
或許是兩者神魂本質上的“大小”之分，才會出現不同的情況。
有了這個猜測之后，羅塵就想著怎么達到類似的效果。
而《魔相功》上，本身就有一門神意轉化的法門。
他借鑒此法，運轉《裂魂功》，少量的切割部分神魂，轉移到竅穴罡氣之中。
這樣，也能達到化整為零的效果。
中途，如他所料，從未引起一次蕩魂雷音！
而這樣做的好處，不僅僅是規避了神魂龐大帶來的潛在危險，還能對原本死板的罡氣進行賦靈！
如果最后修煉到大成階段，說不定他還能在竅穴之中，蘊養出充滿靈性的罡氣來。
到那時候，或許可以稱之為“武道神靈”！
只要這些武道神靈數量足夠多，他便可以突破到人仙境界！
至于這門功法可不可行？
從羅塵能夠正常修煉，就可見一斑。
而且，屬性面板上，有一個新詞條取代了原來的《神罡斗氣》，正在散發微弱光芒。
羅塵心念一動，便為其取了名字。
“就叫神魔無相吧！”
《魔相功》修煉到高深處，能夠在體外凝聚魔相，可進攻可防御，甚至有替死渡劫的神通。
但羅塵可不相信那尊“魔相”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法相！
萬一是牽引某些魔族偉大存在的引子，那就危險了。
因此，他寧愿神魔無相！
要有“法相”，也必須是獨屬于自己的法相！
而改變，就從最基礎的罡氣打下屬于自己的烙印開始！
喜悅之余，羅塵又掃了一眼屬性面板。
上面的成就點數量不多了，只剩下【165】點。
原本一共有兩百點整，那是他在遺仙城修行功法練習各種武技，靠著突破熟練度層次，一點點從170累積到200個成就點。
但這些年推演《神魔無相》，一下子就耗去了35點。
這還是推導本境界功法的消耗。
如果想要跨境界推導，消耗必然更高！
“為了以后推演更好的功法，得想法子積攢更多的成就點了。”
羅塵喃喃自語了一聲。
隨后散開六臂真身，以正常人形態離開了修煉室。
……
中午吃完飯后，羅塵主動提出要出去走一走，逛一逛無憂城。
湘妃一時驚詫。
這與羅塵近些年深居簡出的作風不符。
但轉瞬，她就意識到了羅塵的改變是因為什么。
“前輩，你成功了？”
羅塵點了點頭，然后又搖了搖頭。
湘妃不解。
羅塵笑道：“階段性的成功吧，但要說大功告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雖然他這么說，但湘妃仍舊止不住替羅塵高興。
“那就出門散散心吧！”
二人旋即離開躍龍巷，往無憂城的繁華大街走去。
作為七十二城之首，無憂城自有一番風土人情。
與遺仙城的商業氛圍濃厚，漠風城的苦寒彪悍不同，無憂城匯聚了七十二城的精華，各種各樣的資源匯集在一個個商鋪之中隨處可見。
尋常人逛一會兒，就得眼花繚亂。
饒是羅塵見多識廣，也發現了不少奇特的資材。
特殊的礦產，能夠容納氣血的武器，各種性質極端的藥材，以及……無用的法寶。
在一間聚寶閣中，羅塵甚至還看到了一件疑似靈寶的存在。
只不過，其內器靈早已消散，僅剩下靈寶本體而已。
這種東西，也只能讓羅塵惋惜遺憾。
當然，也讓他警覺元屠劍不可隨意亂用，不然損耗了器靈，強大的元屠劍也只不過會淪為一件比較鋒利的真器而已。
就在羅塵閑逛之時，他忽的面色一動，抬頭看向遠處。
那里是平陽巷方向！
“前輩，怎么了？”
羅塵嘆了口氣，“去看看吧！”
湘妃不解，跟在羅塵身后往平陽巷方向而去，隨著逐漸靠近，她隱隱感受到了一股壓力。
四周的空氣變得沉凝，一股無所不在的視線仿佛在注視著她。
而在天空中，有道道烏云匯聚而來。
“這是？”
“到底是執念啊！”
羅塵沒頭沒尾的說了這么一句，然后腳步停在了一處清幽小筑外。
他并沒有直接進去，而是仰首望天。
當小筑內的氣勢攀登到巔峰之后，空中烏云陡然炸開。
轟！
一道明晃晃的電光，閃耀白晝。
震耳欲聾的雷聲下，那股氣勢剎那消失。
因為這道雷聲，大半無憂城都被驚動，許多人往這邊看來。
更有無憂城的士兵，率眾而來。
當他們抵達之時，卻見小筑房門已經被人推開。
正廳之中，大量晶石散亂排布，一名年輕道人面容驚恐，癱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而一男一女站在廳內，默默查看著。
“是你！”
聽見熟悉的聲音，羅塵轉過頭來，點頭示意，“方兄，許久不見了。”
“你已經突破無漏境了？何時來的無憂城？”方知白有些驚愕，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那個已經無了氣息的年輕人身上，“這是……他不會是癡心妄想試圖突破境界吧！”
羅塵嘆了口氣，輕輕點頭。
面前慘死的年輕男人，正是三年前有過一面之談的池墨。
身處金丹大圓滿境界的他，終究是放不下突破的執念，冒險嘗試。
而且從地上大量的極品靈石，以及那特殊的陣法痕跡來看，池墨當年所得的那場機緣的確很大。
若是放在其他有靈氣的地方，借此突破元嬰期，必定水到渠成。
可這里是大破滅境，是歸墟！
一道蕩魂雷音，直擊神魂，是任何金丹修士都無法扛得住的打擊。
方知白皺了皺眉，走上前來，觀察了一番情況。
“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修仙者不死心，試圖修煉突破，結果也都是這般。羅兄，此人跟你有關系嗎？”
羅塵平靜回答：“無。”
方知白點了點頭，然后對外招手，隨行的士兵沖了進來，開始收拾殘局。
做完這一切后，方知白露出笑容。
“羅兄，既然來了，不如讓在下做東為你接風洗塵？”
“接風洗塵就不必，我來無憂城已有三年之久了。”羅塵擺了擺手，隨后話鋒一轉，徑直問道：“不知方兄可否引路，帶我去見一見那傳聞中的九重塔？”
九重塔，破滅九環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