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心中已有定論。
但同一時刻。
養(yǎng)心殿內(nèi)，所有人噤若寒蟬。
皇長子正躺在床上，面色蒼白，脆弱地好像下一刻就會死掉。
皇帝就坐在他的床邊，面色陰沉。
隨時會引爆雷霆之怒。
太醫(yī)院正史小心翼翼的跪在床前，為皇長子診脈。
許久之后，他回稟道：
“陛下，殿下受了驚嚇，脈象紊亂，其他并無大礙。”
“他被人連夜擄走，受到驚嚇！又被泡在水中那么久，怎會無礙！”皇帝怒目而視，只差指著正史的鼻子，大罵他是廢物了。
正史慌忙伏地。
倒是一旁的副史沈硯之上前補充：“啟稟陛下，皇長子殿下勝在年輕體盛，雖然落水但的確未染傷寒。微臣會為殿下開一些安神的方子，助他凝神。”
皇帝臉色稍霽：“速速下去開方煎藥，不拘藥材！”
“是！”
太醫(yī)院正史和沈硯之一同退下。
皇帝為長子掖好被褥，起身去了外間。
若說方才他還能克制心中怒火，此刻便不再壓抑。
“砰——！”一個茶盞被摔碎。
“噗通——”宮女太監(jiān)們跪了一地。
“天子腳下，戒備森嚴(yán)！是誰這么大的膽子，竟敢將皇長子在出宮途中劫走？是誰？！”
無人敢應(yīng)。
“來人！”他喝道，“宣刑部、大理寺、京兆府即刻入宮，給朕查清楚！朕倒要看，是誰膽大包天！敢如此欺辱朕的兒子！”
“是！”
殿內(nèi)空氣一寸寸凝滯。
……
一炷香后，刑部、大理寺、京兆府俱已到齊。
自從得了皇長子被劫持的消息，他們就不敢耽擱，昨晚率領(lǐng)各部找了整整一夜。
今晨宮門還未開啟，他們就守在外面，隨時等待傳喚。
好在，皇長子回來了。
一排人齊齊跪在皇帝面前。
“一天，朕只給你們一天的時間，給朕找出幕后真兇！”皇帝怒目而視。
刑部尚書與京兆府尹面面相覷。
如今線索全無，一天時間簡直是天方夜譚。
因而誰也不敢應(yīng)答。
皇帝冷眼掃過：“怎么？做不到嗎？”
刑部尚書與京兆府尹的頭垂得更低了。
唯有大理寺寺卿閔翔宇鄭重道：“臣必定竭盡全力。”
話音剛落，刑部尚書與京兆府尹連忙接上：“臣等必定全力協(xié)助閔大人！”
皇帝冷冷看了另外兩人一眼：也是廢物！
他起身走到閔翔宇面前：“朕受你便宜行事之權(quán)。一天之內(nèi)，京城內(nèi)外，任何人都將無條件配合你，包括朕！”
“微臣想先詢問皇長子。”閔翔宇說，“殿下受到驚嚇，本不該打擾，但他與劫匪接觸整夜，臣有些事想當(dāng)面問詢。”
“去吧。”皇帝應(yīng)允。
……
楚墨淵還是傻乎乎的。
不管閔翔宇問什么，他都一問三不知。
一直碎碎念：“……我被打暈了，什么也沒看到，我被打暈了，什么也沒看到……”
見問不出所以然，閔翔宇也不強求。
他仔細(xì)查驗皇長子換下來的衣服。
指腹在內(nèi)袍袖口中，觸到一處不平。
取出一看，是一塊已經(jīng)被勾絲的銀灰色衣料。
棉麻布料，帶著暗紋。
與皇長子更換下來的衣服材質(zhì)完全不同。
他眼睛一亮。
快速回到外殿，回稟道：“陛下，殿下遇襲后被刺客打暈，因而無法確定對方身份。但微臣在殿下衣衫中，發(fā)現(xiàn)了這個……”
他呈上衣料。
皇帝抬眼：“這是什么？”
“棉麻所制的衣料多是下人所用。但這塊衣料雖同樣是棉麻，但織工精巧，紋路細(xì)膩，一般下人可用不起，極可能是王府管事，或?qū)m中的太監(jiān)首領(lǐng)方有資格使用。”
皇帝聞言，眉心一跳：“鐘意，你來看看。”
鐘意是御前大太監(jiān)，聞言立即上前。
雙手捧過衣料，細(xì)細(xì)查看。
半晌后回答：“回陛下，這批衣料乃是內(nèi)務(wù)府?dāng)?shù)月前從北地采辦。因數(shù)量不多，只分發(fā)給了管事太監(jiān)，奴婢記得每人三套，俱名領(lǐng)用，不可外借。”
“那就對上了。”閔翔宇說道，“這塊衣料看上去有九成新，想是剛穿不久。”
“很好！讓內(nèi)務(wù)府呈名單上來！再讓各處管事太監(jiān)，帶著他們領(lǐng)取的衣服過來，朕要一一核查！”
……
養(yǎng)心殿外，烏泱泱跪倒一片。
宮中各處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管事太監(jiān)們，此刻像鵪鶉一樣跪在冰涼的地面上。
面前托盤里，擺著冬日新發(fā)的衣服。
他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大多數(shù)人一臉茫然，唯有一人抖得像篩子。
他的衣服與眾人不同，只有兩套。
殿內(nèi)，閔翔宇回稟道：“陛下，諸位公公的衣服全部核查完畢，只有一位公公少了一套。”
“誰？”皇帝厲聲問道。
“永和宮首領(lǐng)太監(jiān)，江與。”
……
江與被帶到皇帝面前。
皇帝將內(nèi)務(wù)府的名冊丟到他面前：“說說吧，兩個月前剛領(lǐng)的衣服，怎么就少了一套？”
江與的臉漲成豬肝色。
他不敢說……
他在外置辦了私宅，還……還養(yǎng)了女人。
有時貪戀溫柔鄉(xiāng)，怕回宮更衣延誤了當(dāng)差，于是就在宮外留下一套換洗。
但，他不能說啊！
不管是太監(jiān)在宮外置辦私宅，還是豢養(yǎng)女子，都是大罪！
“奴婢……奴婢不記得了，許……許是丟了。”
“你想清楚了再答。”皇帝冷笑，“今日若不說清楚那套衣服的下落，朕治你全族凌遲！”
江與癱倒在地。
閔翔宇見狀，便知此人有事隱瞞。
于是補充道：“有人綁架了皇長子，意圖謀害！那身衣服便是證據(jù)。若江公公說不出衣服的下落，怕是會被牽扯到謀害皇長子一案中……那可是滅族的死罪！公公可要好好掂量。”
置辦私產(chǎn)，按私藏財貨論罪。
抄沒家產(chǎn)，流放充配邊軍——倒是還能留下一條命的。
如果貴妃能為他出面求情，興許連流放都可以免除。
可若繼續(xù)欺瞞陛下，是……真的會死！
江與很快做出抉擇。
他以頭叩地，顫抖著說出私宅地址。
閔翔宇立即帶人前去。
他的動作很快。
來回不到一個時辰，帶回不少東西。
而那件冬衣，被他親自捧在手中。
“陛下，江公公缺失的那套衣服，的確被他放在私宅之中。”
皇帝點了點頭：“看看吧。”
在眾人目光中，冬衣緩緩展開。
九成新的衣服，制作精良。
唯有一道長長的缺口，觸目驚心。
像是被什么東西鉤住，扯掉了一塊。
閔翔宇見狀，將手中的衣料貼了上去。
嚴(yán)絲合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