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淵說的，是經此一事被牽扯出來的那些碌碌無為之人。
“今日朝堂上，不論是支持還是反對的人，其中總有幾位說話前言不搭后語，連自己的立論都說不清楚。這樣的人，若還讓他們官居五品之內，實在讓人汗顏。”
他頓了頓，又道：“這些人我已經記在名錄上，等此事過后，便交由戶部重新考核。若確有能力，自然留下，可若只是仗著資歷混日子的，便讓他們重回原籍，朝堂上的位置自然要留給更有能力者。”
孟瑤聽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原來殿下這是早有打算。”她看著他，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這是一石二鳥之計，既推動女子書院，又順勢清理了朝堂。”
而楚墨淵這般神色從容，顯然早已布置妥當。
她原本的一點擔心也散了，于是站起身：“既然殿下心中有數，那我也就不必多操心了。”
“怎么能這么說？”楚墨淵眨了眨眼，笑著看她，“我聽說已經有學子開始四處游說，呼應女子書院之事，據說明日還要去六部門前請愿……阿瑤如此與我里應外合，為我成事奠定了民間基礎。”
他站起身，直直向她躬身下拜：“孤多謝常寧郡主出手相助！”
孟瑤：“……”
她咬了咬牙：“我那是低估了殿下的籌謀，若早知道你已安排得這樣周密，我也不必多此一舉。”
說完，她準備離開。
卻被楚墨淵順勢攬進懷里。
“嘴硬。”他低聲笑著，在她唇畔輕輕碰了一下。
若不是為了幫他應和朝堂上的局勢，她根本不必牽動書院與學子。
說到底，他在做什么、面臨怎樣的局面，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也知道，如何用最快的方法破解、呼應！
想到這里，楚墨淵的手臂不自覺收緊了一些。
孟瑤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清香，像春日里未開盡的花，一旦侵入他的鼻息，就開始不斷喚醒……他。
他定了定心神，才緩緩開口：“阿瑤，你背上的傷，好些了嗎？”
為了讓自己的聲音不出現異常，語氣刻意維持著平穩。
“這幾日我一直在禮部忙女子書院的奏案，已經有些日子沒給你上藥了。”
說完，他松開手，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寶閣，從中取出一只瓷瓶，重新坐回她身邊。
“今日出宮前，我去了一趟太醫院。”他把瓷瓶放在她掌心，“沈硯之新調配了一味舒痕膏，無論藥效還是氣息，都對舊傷更好。”
他微微壓低聲音：“要不要試試？”
孟瑤一愣，下意識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現在？”她道，“馬上就要用晚膳了。”
楚墨淵神色卻十分無辜：“只是看看舊傷，順帶上藥而已，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他頓了一下，又輕聲補了一句：“還是說……你擔心我會做別的事？”
孟瑤一時無言。
話都被他說盡了，她還能說什么？
她從他手里拿過瓷瓶，打開聞了聞。
原本熟悉的草藥氣息之外，又多了一層淡淡清香，倒讓人覺得舒緩許多。
她知道這些舒痕膏眼下一直沒有流入市面，是因為楚墨淵讓沈硯之先緊著她用。
兩世對比而言，他們恐怕因此少賺了不少銀子。
既然如此，也不必再拖。
試試吧。
孟瑤把瓷瓶遞回去，語氣干脆：“既然這樣，那就先上藥吧。”
楚墨淵眼底微微一彎。
孟瑤背過身，解開衣衫。
衣襟滑落，堆在她的腰際，露出她修長而挺直的背脊。
那些曾經縱橫交錯的傷痕，如今大多已經淡去，只剩下一層淺淺的粉色印記。
看著這些遺留的痕跡，楚墨淵心頭忽然一緊。
這是她過去所有苦難留下的印記。
那時的她……該有多疼啊！
他忍住微微顫抖的心跳，俯身在她的傷痕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孟瑤微微一顫。
好在楚墨淵很快收斂了情緒，只是取了些藥膏，沿著那些淡粉色的痕跡細細涂抹。
他的指尖溫熱，動作卻比平日慢了許多。
孟瑤也說不清，是自己太過敏感，還是他刻意為之。
只覺得他指尖劃過的每一處，都帶著若有若無的酥麻感，仿佛順著肌膚一路蔓延到心口。
自從有了舒痕膏，上藥這件事幾乎都是他親自來做。
可沒有哪一次，像今日這樣……
說是上藥，更像是在慢慢試探。
甚至，像是勾引……
等他手上的動作終于停下，孟瑤立刻抬手去攏衣襟。
可下一刻，她卻被人從背后抱住。
“別鬧。”她拍了拍他的手臂。
楚墨淵卻沒有松手。
他的唇忽然落在她耳側，輕輕含住她溫熱的耳垂。
孟瑤整個人一震，聲音不由自主低了幾分：“你……別這樣。”
楚墨淵卻像沒聽見似的。
孟瑤沒有帶耳飾的習慣，如此倒是讓他方便了許多。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的每一處敏感，他早已摸得清楚。
他的氣息落在她頸側，溫熱而緩慢。
孟瑤下意識往后躲，卻正好靠進他懷里。
揚起的天鵝頸仿佛在誘惑一般，遞到他的唇邊。
他放開了她的耳垂，熾熱的吻，在她頸間逡巡。
所到之處，激起一片粉紅。
孟瑤有些羞惱。
手肘向后用力，想要將人彈開。
但卻被他洞悉先機，單手將她的雙臂扣在身后。
另一只手，則快速退去阻隔在二人之間的衣物。
感覺到身上一涼，孟瑤低聲罵道：“說好了只是看傷，什么都不做。楚墨淵，你這個騙子！”
楚墨淵低低笑了一聲。
“可方才是你先懷疑我心思不干凈。”他有些委屈，“若我什么都不做，豈不是白白擔了這罪名？”
他伸手輕輕扳過她的臉，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聲音低得像嘆息：“更何況……阿瑤似乎也很喜歡。”
但不得不說，他實在太熟練了。
孟瑤的確有些無法控制自己。
只看著她渾身翻起的粉紅，就足以說明一切。
孟瑤沒有否認，但是……
“馬上要用晚膳了。”
楚墨淵看著她，眼里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抬手放下床幔。
柔軟的簾影垂落下來，將一切紛擾隔絕在外。
他將柔軟的人困在自己和床榻之間，俯身在她后背輕輕落下一吻：
“不如先大戰一場！再酣暢淋漓地用膳？”
……
夜色漸深。
孟瑤精疲力盡地靠在楚墨淵懷里。
她有些不高興。
但此刻實在沒有力氣踢人。
膝蓋酸軟無力，都是這廝干的混賬事！
楚墨淵看得出來，卻沒有辯解，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仿佛怎么抱都不夠。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低聲說：“阿瑤，如果我能更早一些認識你就好了。”
孟瑤抬眸看他。
“那樣，你也許就不用在戰場上受這么多傷。”他低聲說。
那些粉色的印記終究會淡去，可她曾經面對過的生死，卻不會消失。
只要一想到她在楚魏邊境那樣的地方，一次次與魏軍搏命，他心里就會泛起一種難言的疼意。
孟瑤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輕輕笑了。
“更早？”她調侃道，“那時候你還在魏國都城做‘傻子’人質呢。難道你會為了一個邊境女子，放下自己所有布局？”
楚墨淵看著她，神色卻很認真：“我會。”
“若能早些遇見你，我會換一種方式對付江氏，會與你并肩作戰。”
通往成功的路，并非只有一條。
愛上她之前，他所有心思都在復仇與布局上。
可真正愛上之后，他才知道，原來有些錯過，會讓人如此遺憾。
孟瑤看著他眼底的神色，先是一怔。
隨后卻輕輕笑了。
“往事不可追。”她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我們還是向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