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喧鬧的東城大街上緩緩而行。
孟瑤掀開車簾的一角，目光在兩側林立的賭坊與酒肆間逡巡。
忽然，她指尖一緊，回身拽住了楚墨淵的袖口。
“怎么了？”楚墨淵疑惑。
孟瑤看著他，眸光清明，還帶著一絲鋒芒。
“昨夜，殿下說，那個禁軍副指揮使趙廉是在東城賭坊輸的錢？”
“能在賭坊做局的人，必然對東城地形極其熟稔，尤其是賭坊酒肆這些場合……”
“既然我們已經到了這，不如趁今日閑暇去探查一番？”
“殿下？”
“殿下？”
孟瑤說完，不見楚墨淵有絲毫回應。
連喚了兩聲。
怎么不理她呢？
“你怎么了？”她不解。
楚墨淵無語又無奈。
他慢慢俯身，靠近她。
認真地看著她，低語道：“阿瑤，你我今日出府，不辦公差。”
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像是在提醒她。
也像是在……克制自己。
他難得偷來一日清閑。
想要的，就是與阿瑤共享花前月下的日常。
結果，她一空下來。
小腦瓜子一轉，又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話雖如此，可是……”孟瑤還想說。
“追查幕后之人的事，我已經交給閔翔宇了。”楚墨淵打斷。
“我們……”
“我們現在不方便，我也不想分心。”
他的回答讓孟瑤有些泄氣。
她抬眸看見楚墨淵眼中溢出的失落。
心口微微一緊。
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又把今日出府的目的給忘了。
停頓片刻。
她忽然伸手，重新抓住他的衣袖：“我知道錯了，殿下不要生氣。”
楚墨淵先是一怔。
繼而滿眼的不可思議。
……她在哄他？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拼命壓住了想要上揚的唇角。
原來阿瑤乖起來，是這個樣子。
他努力變出一臉冷色。
似是不愿意原諒。
孟瑤輕輕晃了晃他的衣袖，像是撒嬌一般：“殿下，你知道我的性子，一鉆牛角尖，就什么都忘記了。”
楚墨淵還是一動不動。
只是眼神，越來越暗。
孟瑤沉默了一瞬。
像是在做什么決定。
下一刻——
她忽然往前一傾。
整個人直接坐進了楚墨淵懷里。
衣擺交疊。
呼吸瞬間貼近。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動作不算熟練，卻很直接：“夫君，你要這樣冷著我一路嗎？要怎么樣才能原諒我呀？”
原諒！原諒！原諒！
楚墨淵內心拼命叫囂。
但嘴上卻冷冰冰的吐出四個字：“看你表現。”
手卻已經不自覺地收緊。
把她牢牢扣在懷里。
孟瑤眨了眨眼。
像是在思考。
楚墨淵的心快要狂跳出胸腔了。
撒嬌時的阿瑤，怎么能可愛成這個樣子？
他甚至已經不愿再去其他地方。
只想立即回府，把她拐到床上。
從此刻，到明天。
與她做盡親密之事！
許是他內心太過狂熱，眼角竟然泛起一抹殷紅。
這種樣子的他，孟瑤再熟悉不過了。
他想要的表現……
她似乎已經知道了。
于是，她慢慢貼近。
仰起頭，主動吻上了他的唇角。
不是那種點到即止的觸碰。
柔軟的唇，順著他故作冷硬的嘴唇緩緩研磨。
學著他曾經的樣子。
逐漸深入。
楚墨淵的頭皮快要炸開了。
哪里還想什么故作強硬，什么花前月下？
哪里還顧著要回到府中。
他恨不得此刻，現在，在馬車中。
就把想做的事情，做了！
他死死扣住她的后腦，反客為主地狠戾回吻。
就在他大手即將探入那層層疊疊的衣擺，火光即將燎原之際。
“殿下，八角樓到了。”車夫的聲音在車外響起。
如一盆冰水迎頭澆下。
楚墨淵動作僵住，額角青筋暴起，那一刻，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京城……怎么能這么小！
……
八角樓是楚墨淵的地盤。
他帶著孟瑤進了雅間。
好巧不巧，這正是孟瑤回京那日，闖進來威脅他的那間。
孟瑤眼明心亮。
一眼就看了出來。
想起那日的行為，面頰不禁微微泛紅……
當時的她，一直將他當做傻子捉弄。
那些說出口的威脅之語，如今回想起來，十分羞恥！
她瞪了楚墨淵一眼：“選這間？你故意的！”
楚墨淵失笑：“還真不是。”
八角樓生意紅火，所有雅間包房早早被預定了出去。
只剩下這一間。
“那日之后，我便命人將這雅間鎖起來，不對外使用……沒想到今日雅間都已坐滿，只剩下這唯一一間。有勞夫人陪我在此‘憶苦思甜’了。”
說完，他長臂一展，將她撈到自己腿上坐穩。
不過一年多的時光。
誰能知道，當初那個兇巴巴表示要用鞭子狠狠抽他，再往他身上灑滿糖霜，引誘毒蟲啃噬的狠辣少女。
如今竟成了他心尖上的人。
待菜全部上齊。
楚墨淵才將人放開。
“嘗嘗這魚，今日清晨剛從城外運進來的，極其鮮美。”
楚墨淵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執起筷子，將鱸魚腮下最嫩的一塊肉剔了刺，輕輕放進孟瑤碗里。
“我見你愛吃齊嬤嬤做的魚，今日試試這里的。”
孟瑤不挑食，但今日的魚肉……
似乎格外嫩些。
楚墨淵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給她夾菜。
往日在府里，他偶然也會這樣。
只是不如今日……
恨不得直接將菜喂進她的口中。
正吃著，楚墨淵忽然停下動作，傾身湊了過來。
孟瑤本能地想躲，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別動。”他聲音低啞，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溫柔。
修長的指尖執起帕子，緩慢地掠過她的唇角。
帶走了一點不小心沾上的醬汁。
他的動作極慢，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的唇瓣。
帶起一陣細碎、酥麻的戰栗。
孟瑤的臉瞬間紅透，那是生理性的、無法遮掩的反應。
這人……
怎么說來就來。
“我自己來就好……”她局促地別過頭，聲音軟綿綿的。
楚墨淵卻笑了。
指尖撩過時，他清晰地看到了孟瑤面頰上那細微的顫抖。
和她那雙因情動而氤氳著水汽的眸子。
原來……
阿瑤喜歡這樣呢。
他笑著低下頭，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