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顧...顧狗然，你特意的吧。”
葉蓁蓁盯著那張房卡，聲音都在打飄。
老板娘臉上那副“姨母笑”簡直像個人形探照燈，照得她整個人都要著火了。
少女感覺自已的腳趾已經不受控制地在鞋底瘋狂動工，再過兩分鐘就能給烏鎮摳出一座雷峰塔。
“不行！”
葉蓁蓁猛地轉身，死死拽住顧然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顧然，換一家……這也太……”
太羞恥了！
雖然腦子一熱答應了“私奔”，但這進度條是不是拉得太快了？
直接快進到大圓床？
這誰頂得住啊！
顧然任由她拽著，一臉無辜地攤手：“葉醫生，這可是烏鎮旺季。剛才一路走過來你也看見了，外面全是拖著箱子的流浪漢。出了這村，咱們今晚可能就得去橋洞底下數星星了。”
“那……那也不能……”
葉蓁蓁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心一橫，扭頭看向老板娘，語氣悲壯：“老板娘，真的沒別的房間了嗎？標間也行，哪怕分開兩棟樓都行！柴房我也住！”
老板娘正嗑著瓜子看戲，剛想說“真沒有”，手邊的紅色座機突然響了。
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老板娘原本慵懶的眼睛瞬間比燈泡還亮：“退房？兩間臨水標間？好好好！這就給你們辦！”
掛了電話，老板娘笑瞇瞇地看向葉蓁蓁：“小姑娘運氣真好！剛才有個團兩對小年輕吵架分手，剛退了兩間房，就在二樓，要不要？”
葉蓁蓁：“！！！”
怎么巧的像套路似的......
但現在也容不得的她多想。
“要！我們要！”
少女飛快掏出身份證拍在桌上，動作快得生怕慢一秒，就被顧然扛進那個什么“百年好合大圓床”。
顧然站在一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給那個旅游團點了個踩。
分手就分手，退什么房啊？
一點都不懂事。
“行，換成201和202。”
老板娘收回那張燙手的“蜜月卡”，換了兩張普通房卡，遞過來時沖顧然擠了擠眼，壓低聲音，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小伙子，姐只能幫你到這兒了。標間雖然分床，但陽臺一翻身就過去了，才二樓。”
這可真是......
顧然眉梢一挑，不動聲色地豎了個大拇指。
還是江湖兒女懂江湖。
……
二樓，202房。
推開雕花木窗，窗外烏篷船搖曳，水聲潺潺，濕潤的涼風撲面而來。
“哇……”
葉蓁蓁剛深吸一口江南的空氣，身后突然傳來“咔噠”一聲反鎖聲。
她猛地回頭，只見顧然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順手把行李箱往墻角一推，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她柔軟的大床上，陷進白色的被褥里。
“你進來干嘛？”葉蓁蓁警惕地抱臂，像只炸毛的貓，“你房間在隔壁。”
“例行檢查。”
顧然側躺著，單手支頭，眼神玩味：“出門在外，安全第一。我得看看有沒有針孔攝像頭，床板結不結實，隔音好不好。”
葉蓁蓁：“……”
“那你躺我床上干嘛？回你自已屋去！”
“累了，走不動。”
顧然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語氣慵懶，“過來坐會兒？商量下晚上行程。”
“誰要跟你商量……”葉蓁蓁嘴硬，身體卻很誠實地挪了過去，特意隔了一個枕頭的“安全距離”坐下。
顧然輕笑一聲，沒再逗她，只是伸手幫她理了理耳邊的亂發，指尖擦過耳垂，惹得少女一陣輕顫：“換衣服吧，去西柵看夜景。記得穿那條白裙子。”
葉蓁蓁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帶了白裙子？你翻我箱子？！”
這踏馬叫什么話？
我告你毀謗啊！
“我是那種人嗎？”
顧然一臉正氣，“昨晚你收拾行李自已在身上比劃，我在陽臺看見了。”
葉蓁蓁：“……”
這該死的陽臺！
……
半小時后。
當葉蓁蓁穿著一襲棉麻白裙走出民宿，顧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足足三秒。
清麗，出塵，像江南水墨里暈開的一筆白，干凈得讓人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走吧。”
顧然自然地伸出手。
這一次，葉蓁蓁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遲疑了一瞬，還是將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十指緊扣，再沒松開。
夜幕下的烏鎮，燈火璀璨。
兩人像所有熱戀的小情侶一樣，分吃一盒定勝糕，在染坊的藍印花布中穿梭。
顧然手中的單反快門沒停過，鏡頭里的少女，笑得比身后的萬家燈火更亮。
河埠頭，有人在賣河燈。
葉蓁蓁挑了一盞粉色蓮花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雙手合十。
閉眼，許愿。
——希望時間能停在這一刻。
“許了什么愿？”
“不告訴你，說出來就不靈了。”葉蓁蓁起身拍拍裙擺，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貍。
正說著，兩個打扮時髦的青年擦肩而過，手里拿著最新的iPhone 4，正在高談闊論。
“哎，聽說十月份要出iPhone 4S了？”
“真的假的？喬布斯身體不是不行了嗎？”
“要是真出了肯定得換，現在的3G網速太慢了，刷個圖都要半天……”
顧然的目光在那兩人的手機上掃過，眼神微微一凝。
2011年夏天。
距離那個改變世界的發布會還有三個月。
移動互聯網的巨浪即將席卷全球，而他，早已造好了沖浪板，只等風來。
“看什么呢？”葉蓁蓁順著視線看去，“那個手機？聽說要五六千呢，太貴了，簡直是搶錢。”
在這個縣城房價才兩三千的年代，這對學生來說確實是天價。
“以后會人手一部的。”顧然收回目光，捏了捏她柔軟的手心，語氣篤定，“等4S出了，我送你。”
“我才不要，我小靈通還能用，話費還便宜。”
“葉醫生，格局打開。”
顧然攬住她的肩往回走，“以后你的病人可能都要用手機掛號了，你不得跟上時代？”
求豆麻袋！
什么東西搭自已肩膀上了？
這家伙怎么又趁她不注意占便宜？！
……
回到民宿已是晚上九點。
一進房間，冷氣撲面，卻壓不住兩人身上那層薄汗。
“我想洗澡。”葉蓁蓁拿了換洗衣服走向浴室，腳步突然急剎車。
剛才沒注意，這民宿為了追求所謂的“情調”，浴室的一面墻竟然是磨砂玻璃！
雖然不透明，但只要里面開了燈……人影絕對看得一清二楚！這設計師怕不是有什么惡趣味？
“這……”葉蓁蓁指著玻璃，臉瞬間爆紅，“這怎么洗啊？”
顧然順著看過去，隨即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老板娘誠不欺我，設計師必須加雞腿。
“磨砂的，看不見細節。”顧然一本正經地敲了敲玻璃，“藝術設計，懂不懂？”
“可是會有影子！”葉蓁蓁炸毛，“你回你自已房間去！”
“房卡忘帶了。”顧然兩手一攤，開始耍無賴，“而且剛才順手把201反鎖了，現在進不去。”
“你騙鬼呢！房卡就在你褲兜里鼓著！形狀都看得見！”
“真沒有。”顧然甚至把空蕩蕩的左兜翻出來，“不信你搜身？”
看著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葉蓁蓁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那你轉過去！戴上耳機聽歌！不許回頭！要是敢回頭，我就……”
“就怎么樣？”
“就再也不理你了！”
“行，遵命。”
顧然乖乖走到窗邊藤椅坐下，背對浴室，戴上耳機。
葉蓁蓁盯著他的后腦勺監視了半分鐘，確定沒動靜，這才像做賊一樣溜進浴室，“咔噠”反鎖。
聽著落鎖聲，顧然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他摘下一只耳機，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節奏。
很快，浴室里水聲淅瀝。
磨砂玻璃后，暖黃燈光亮起。一道纖細朦朧的身影映在玻璃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少女解開發帶，長發如瀑布般散落……
顧然感覺喉嚨有點發干。
這哪里是磨砂玻璃，這分明是考驗干部定力的磨刀石。
突然，浴室里傳來一聲驚呼。
“呀！”
顧然臉色一變，幾乎是本能地沖到浴室門口：“怎么了？！”
“沒……沒事！”
里面的聲音帶著慌亂和羞惱：“沐浴露掉了……顧然！你是不是轉過來了？！！”
顧然手按在門把手上，看著玻璃上那個正彎腰撿東西的模糊剪影，聲音瞬間暗啞了幾分。
“葉醫生。”
“干嘛？！”
“這玻璃……好像真的不太隔音，也不太遮光。”
顧然輕笑一聲，指尖在玻璃上緩緩劃過，仿佛隔空觸碰到了什么。
“需要我幫你守門嗎？”
“滾！！！”
伴隨著一聲羞憤欲死的怒吼，一個濕漉漉的沐浴球“砰”地砸在玻璃門上。
顧然摸了摸鼻子，悻悻退回床邊。
嘖。
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