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午時，濱江花園。
顧然剛推開家門，耳膜就遭到了令人牙酸的“當當”聲暴擊。
廚房里，葉蓁蓁系著粉色圍裙，手里那把菜刀舞得虎虎生風，正對著案板上的一顆包菜進行“物理超度”。
菜葉橫飛，汁水四濺。
那雙平日里解題如神的眼睛，此刻透著一股決絕。
“住手——！刀下留菜！”
顧然一聲斷喝。
葉蓁蓁嚇得手一抖，菜刀“篤”地一聲剁進案板。
顧然兩步沖過去，一把奪過兇器，看著案板上死無全尸的菜葉，倒吸一口涼氣。
“葉蓁蓁，這包菜是犯了天條嗎？”
少女旋即臉頰漲紅，奶兇地瞪著顧然：“我……我想做手撕包菜！它太難撕了，我就……幫它一把?！?/p>
“手撕包菜用刀切？這是對包菜尊嚴的褻瀆！”
顧然搖搖頭，上手直接用蠻力將包菜掰成適口的大小。
動作利落，咔嚓作響。
雖然看起是稀松平常的小事，但少女在一旁看著，眼里卻亮晶晶的。
等顧然處理完，一扭頭，就對上了少女的花癡眼。
他伸手在少女眼前晃了晃：“葉蓁蓁，干嘛呢，我怎么感覺我在你腦子里過的很慘？”
“瞎...瞎說?！鄙倥畫舌恋呐牧怂幌录绨颉?/p>
雖然沒經歷過，但少女直覺這句話怪怪的。
但具體怪在哪里又說不出，只是臉蛋微微發燙。
她一把搶過主廚的位置：“去去去，別妨礙大廚發揮。”
起鍋燒油，少女開始慢慢翻炒下一道菜。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少女鼻尖上掛著幾顆晶瑩的汗珠，幾縷發絲垂在耳側。
顧然沒離開，就倚在門框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這大概，就是人間煙火氣中的幸福吧......
......
兩菜一湯，十分鐘后上桌。
少女的手藝遺傳葉淑蓮，雖未得精髓，但已有幾分火候。
只需要慢慢練習幾次，進步就飛快。
她夾了一塊排骨塞進顧然碗里，裝作漫不經心：“上午去哪浪了？”
“網吧查資料，順便考察市場。”顧然面不改色地把排骨吃掉。
游戲公司的事暫時保密，驚喜這種東西，得在最恰當的時候拿出來才叫核彈。
“哦?！比~蓁蓁沒多想。
顧然抽了張紙巾擦嘴，突然拋出一個重磅炸彈：“下午沒事，咱們去駕校報名吧?！?/p>
“咳咳……”
葉蓁蓁差點被湯嗆死，瞪大杏眼：“考駕照？現在？”
“對，趁暑假把本拿了，大學方便?！?/p>
“不要。”
葉蓁蓁拒絕得干脆利落，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
“第一，家里只有顧叔叔才有車；第二，學費要三千多，不如留著買電腦，聽說大學很多專業課都需要；第三……”
她頓了頓，聲音變小：“聽說教練都很兇……”
在家里典型窩里橫的少女，一出門就變成了鵪鶉，只會躲在顧然的后面。
顧然身體前傾，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葉蓁蓁，這就是你消息閉塞了。知道通達駕校最近搞暑期大促嗎？”
“什么大促？”
“姐弟團購，買一送一！”
顧然臉不紅心不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只要姐弟兩個人一起報名，只收一份錢！這種薅羊毛的機會，過了這村沒這店。”
葉蓁蓁：“？？？”
姐弟？
買一送一？
她這個考年級第一的腦子，看起來就這么像擺設？
葉蓁蓁微微瞇起眼睛，像只警惕的小狐貍：“顧狗然，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話，誰家駕校還有姐弟套餐？我只聽過學生打折，你去報姐弟，確定不會把腿打折？”
“騙你是小狗?！鳖櫲恍攀牡┑皠偛盼一貋淼穆飞隙伎吹叫麄鲉瘟?，說是情侶...咳，姐弟半價......”
一句話，鬧得少女一個大紅臉。
顯然她已經get到了這家伙嘴里的“姐弟”套餐是個什么成分。
跟電影院的姐弟座簡直異曲同工。
嘶～
怎么感覺他倆之間的畫風越來越變態了？
不會是錯覺吧......
對于這種“姐弟”套餐，少女有些意動。
她下意識避開少年灼熱的視線，低頭戳著碗里的米飯，剛剛的精打細算瞬間拋到九霄云外。
“那……那好吧。反正買一送一，不去白不去，報名費多少錢，我出一半?！?/p>
顧然剛想大手一揮說全包了，但看到少女那雙倔強的杏眼，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葉蓁蓁雖然平時看起來軟糯，可在錢這方面，一直分得很清，不想占他便宜。
顧然轉瞬一笑，順著她的話頭：“當然得出，我又不是你爹！除非你叫我一聲爸爸，那我還可以考慮考慮…”
聽到這話，少女眸子里的羞澀瞬間轉化為殺氣，“叫姐姐！我看你要倒反天罡！你要不叫我一聲媽媽，我給你出…”
“媽媽！”
葉蓁蓁：“......”
這家伙，臉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
半小時后，A縣最大的通達駕校。
烈日當空，地面烤得仿佛能煎雞蛋。
報名大廳里，顧然支開葉蓁蓁去接水，自已飛快掏出銀行卡，刷了兩份全款學費。
前臺小姐姐剛要開口，顧然豎起食指比了個“噓”，隨后嫻熟地跟她對好了劇本，憑空捏造了這份所謂的“姐弟”套餐。
畢竟誰家正經駕校會有這種奇葩優惠啊？
就算是情侶套餐那也沒有！
小姐姐看著帥氣的大男生，心領神會，露出一臉姨母笑，偷偷比了個OK的手勢。
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
辦完手續，兩人被領到科目二訓練場，并發了科目一的書。
因為科一自已回家看就行，所以上來直接就開始練習科二。
幾輛破舊的桑塔納停在烈日下，車漆斑駁，像剛從廢品站拉回來的戰損版。
教練老張個子不高，黑得像塊炭，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一臉兇相。
“新來的？以前摸過車嗎？”老張斜著眼打量兩人。
“沒摸過?！眱扇水惪谕?。
“行吧，先上車找感覺。離合、剎車、油門分清楚。”
老張拉開車門，一股熱浪夾雜著汗臭味涌出。
葉蓁蓁皺了皺小鼻子，下意識往顧然身后縮了縮。
“我先來?！?/p>
顧然一步跨出，直接坐進駕駛室。
調座椅、系安全帶、調后視鏡、點火、掛擋、松手剎。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絲滑得像是開了二十年的老出租司機。
老張原本準備好的那句“慢點松離合”還沒出口，車子已經平穩滑了出去。
沒有絲毫頓挫！
過直角彎時，顧然單手搓盤，方向盤回正的時機精準得令人發指。
一圈下來，車子穩穩停在起始線，前后距離絲毫不差。
？？？
老張拿下嘴里的煙，瞪著牛眼：“小子，你管這叫沒摸過車？無證駕駛可是違法的??！”
顧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天賦，教練，這純屬天賦?！?/p>
這種事，在這個年頭，教練也不是第一次見了，隨意擺了擺手，顯然不信他的鬼話。
“行了行了，下去吧，換那個女娃娃。”
老張心里琢磨：這小子穩得像個老狐貍，那這女娃娃既然是一起來的，肯定也差不到哪去吧？
真好，不用教就到手兩份提成！
老張沖葉蓁蓁揚了揚下巴。
少女深吸一口氣，一副奔赴刑場的悲壯表情，肢體僵硬地挪進了駕駛室。
剛坐進去，畫風突變。
先是安全帶卡住拉不出來，急得她滿頭大汗，小臉通紅。
好不容易系好了，看著腳下三個踏板，眼神充滿了清澈的愚蠢。
腦子：我會了。
腳：不，你不會。
“左腳離合，右腳剎車油門！別踩錯了！”老張在旁邊喊了一嗓子。
葉蓁蓁被嚇得一哆嗦，腳下猛地用力。
“轟——?。?！”
原本應該輕踩的油門被一腳跺進油箱里，發動機發出痛苦的咆哮。
緊接著，她在慌亂中猛地抬起左腳離合。
“哐當！突突突——”
飽經風霜的桑塔納像被踹了一腳的野馬，猛地向前躥出半米！
然后劇烈抽搐兩下。
徹底熄火。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