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南山派出所，詢問室。
顧然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杯白開水。
兩名年輕民警正按流程做筆錄，態度雖然不算惡劣，但也透著股敷衍和不耐煩。
畢竟這種網絡誹謗案，取證難，定性難，大多最后都是和稀泥調解了事。
“姓名？”
“顧然。”
“說說吧，怎么回事？”
顧然剛要開口，詢問室的大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砰！”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兩名民警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所長秦衛國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帽子都戴歪了。
“所長？您怎么……”
“起開！都起開！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秦衛國一把推開做筆錄的民警，三兩步沖到顧然面前。
那張平日里威嚴的臉上，此刻堆滿了笑容。
“哎呀，是顧然同學吧？”
秦衛國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掏煙，發現場合不對又趕緊去端茶杯，一看是涼水，臉都綠了。
“誰倒的水？去我辦公室拿那罐特供的大紅袍！怎么能給顧同學喝涼水！”
兩個小民警看傻了。
這還是那個眼高于頂的秦所長？
被奪舍了？
顧然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明顯是老顧發力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客氣了。
少年站起身，并沒有受寵若驚。
只是禮貌性地點點頭。
“所長，您好。不用客氣。我今天是來報案的，不是來喝茶的。”
“是是是！報案！”
秦衛國擦了把汗，剛才接的電話差點把他魂都嚇飛了。
電話里李局長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中心思想就一個。
里面坐著的那位爺，要是處理不好，你就去郊區派出所種紅薯去吧！
“顧同學，你受委屈了。關于這個網絡誹謗案，我們一定高度重視！”
秦衛國拍著胸脯保證。
“我這就聯系市局網警支隊，申請技術支持，盡快排查發帖人IP……”
“那太慢了。”
顧然淡淡打斷了他。
“啊？”
秦衛國一愣。
“等你們走完流程申請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顧然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辦公電腦。
“有不是公安網的電腦嗎，幫我準備一臺？”
“這……”
秦衛國猶豫了一下，但想到上面的死命令，還是點了點頭。
“這就給你取。”
一個年輕民警接到所長的眼神暗示，立馬小跑去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拿了過來，放在桌子上。
顧然坐到電腦前，修長的手指搭上鍵盤，并連上旁邊的打印機。
十多分鐘后，隨著“啪！”的一聲。
他敲下回車鍵，旁邊的打印機開始嗡嗡作響。
顧然拿起打印出來的幾張A4紙，隨手拍在秦衛國面前。
【發帖人ID‘正義路人’，真實姓名林語，青林大學醫學院大一新生。】
【發帖設備iPhone 4，MAC地址xx-xx-xx……另外，還有林語的七個小號，以及近三天內的所有登錄記錄和發帖軌跡。】
顧然看著紙上的報告說道。
“證據鏈完整，轉發量過五百，瀏覽量過萬，情節嚴重。所長，這夠抓人了嗎？”
秦衛國看著手里那份詳盡到令人發指的證據，再看看眼前這個一臉淡然的少年，只覺得后背發涼。
這特么是大學生？
這技術，比市局那幫網警專家還恐怖！
“夠！太夠了！”
秦衛國猛地一拍桌子，義憤填膺。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這種害群之馬必須嚴懲！”
他轉頭對著兩個呆若木雞的民警吼道。
“還愣著干什么？出警！去青大抓人！”
“是！”
兩名民警剛要走，秦衛國又叫住了他們。
“等等！”
秦衛國看了一眼顧然，腦子轉得飛快。
既然要巴結，那就得把姿態做到位，巴結到底！
“開巡邏車去，多帶幾個人，我也去！”
秦衛國整理了一下警服，對著顧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顧同學，剛才多有得罪。為了表示歉意，我親自送您回學校，順便現場辦公，給全校師生上一堂普法課！”
……
青林大學，東操場。
下午的軍訓剛剛開始，方陣還沒站好，學生們還在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中午顧然被抓的大新聞。
秦朝陽站在隊伍前列，正唾沫橫飛地跟幾個跟班吹噓。
“我跟你們說，我爸可是南山所的所長，剛才都給我透底了，顧然這次進去，少說得關個半個月！這種人就是社會的毒瘤……”
話音未落。
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突然在操場入口炸響。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只見一輛黑色的公務用車一馬當先，后面緊跟著一輛閃著紅藍警燈的制式福特警車，竟然直接開進了操場！
車隊卷起一陣塵土，帶著一股肅殺之氣，徑直朝著醫學院的方陣沖了過來。
“臥槽！這陣仗有點大啊！”
“警車進操場？這是要抓誰？”
全場瞬間死寂，幾千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兩輛車。
車隊在方陣前穩穩停下。
秦朝陽一眼就認出了前面那輛車，那是他爸的專車！
他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看見沒！我爸來了！肯定是為了通報顧然的案情，來樹典型的！顧然這回徹底完了！”
帕薩特車門打開。
秦朝陽剛想沖上去喊爸，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
只見駕駛座上，身為所長的秦衛國一路小跑繞到副駕駛，一臉恭敬地拉開了車門，甚至還貼心地用手擋住了車門頂框。
下一秒。
一只穿著限量版球鞋的腳邁了出來。
緊接著，顧然那張帥得讓人嫉妒的臉出現在陽光下。
他神色慵懶，手里還拿著一瓶秦衛國剛給買的冰鎮可樂。
“……”
秦朝陽的下巴差點脫臼。
全場幾千名新生的世界觀崩塌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被抓？
秦衛國他們雖然不認識，但肩膀上的警銜一看就不是普通民警。
這種人物親自開車護送歸來，還帶警車護衛的排面？！
顧然下車后，連看都沒看秦朝陽一眼。
他擰開可樂喝了一口，目光越過人群。
精準地落在了醫學院方陣中，那個正一臉錯愕看著他的少女身上。
四目相對。
顧然沖著葉蓁蓁挑了挑眉，嘴角揚起一抹讓人安心的痞笑。
仿佛在說：看好了，男朋友給你出氣。
隨后，他收回目光，抬手指向了人群后方。
那個因為心虛，已經嚇得面如土色、渾身發抖的身影。
“秦所長，就是她。”
秦衛國立刻換上一副威嚴的面孔，大手一揮。
后面警車上下來的兩名民警立刻沖入方陣，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左一右架住了癱軟在地的林語。
“林語是吧？你涉嫌網絡誹謗，跟我們走一趟！”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林語的手腕。
這一聲脆響，如同驚雷般炸在所有人的心頭。
顧然站在所長身邊，單手插兜。
目光冷冷地看著已經被帶到自己身邊的林語。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少年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造謠，是要付出代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