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從字面意思去理解就足夠。
也就是讓神從祂們所存在的維度,降臨到祈求者所需要祂們降臨的維度,這種行為就叫神降。
往往神降需要一副軀體,以及大量的愿力——也就是香火。
神降之后,祂會滿足祈愿者的所有要求,甚至能夠做出一番改天換地的大事。
很明顯,長老們想要【海母娘娘】神降絕對不是為了干什么好事。
畢竟連主要核心業務都不考慮了,那就證明有更加暴利的存在。
試想,普通人得到了堪稱為【神】的力量之后會做什么?
做好事?做超級英雄?保家衛國?
不,普通人往往會被自已的欲望和私心操縱,或許一開始還因為道德感無法適應破壞規則,可一旦破壞了一次規則享受到其中的回饋之后,就再也無法回頭。
普通人尚且如此,何況是本就違法亂紀,漠視人類生命與價值的人魚灣呢?
長老們拿她沒辦法,在等著她問完之后再動手。
畢竟此刻的周可不再是曾經她們能夠完全掌控的【海母化身】,而是真真正正的【海母娘娘】,一尊神明。
由她們的邪念與野心供奉出來的一尊神明。
可當問答結束之后,還沒等她們動手,黎霧進一步發問。
“何為神?”
【海母娘娘】再次拋出貝殼。
所有人的行動戛然而止,知道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必須要想辦法試圖打斷黎霧。
魚阿嬤朝著旁邊的人使了一個眼色,有兩名長老馬上就意會到了,偷偷離去。
很快圣杯結果出來,就好像被人操控了一樣仍舊是兩正一反,這讓魚阿嬤覺得自已提前喊人做點手腳是對的。
雖然還需要一段時間,但不至于沒完沒了。
周可開口回答:“受人香火,鑄有神身,集香火者之念,享人之恩惠,回人之祈愿者為神。”
黎霧又問:“何為正神,何為野神,何為邪神?”
周可再次拋出貝殼,兩正一反。
魚阿嬤有些焦頭爛額起來,雖然她已經知道了這些人身上會有各式各樣的【鬼器】,但到底是什么樣的【鬼器】才能做到讓【海母娘娘】對她事事有回應,事事都“圣杯”?
周可再次回應:“受人香火救人于水火,入祠堂,得人封號入封神榜,司掌權能為正神。受人香火助人于一切而不顧一切,謀人性命為邪神。不入廟堂,不進榜中,不得名分,則為野神。”
黎霧再問:“那么【海母娘娘】,作為鎮守人魚灣,受人供奉的神明,你是正神,是邪神,還是野神?”
一旁的魚阿嬤再也聽不下去。
“跨膽!抹可兌海布涼涼抹敬!”(大膽,不可對海母娘娘不敬!)
黎霧瞥了一眼魚阿嬤,面無表情的臉上難得多了份恣肆:“我就是對她不敬了,怎么了?”
“既然祂自已都說了,神是受人恩惠的,那么祂才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弱勢位吧?”
“怎么,神吃了我的香火,我說不得罵不得了?”
“何況真論對【海母】不敬,那也應當是你們吧,那么尊敬祂,卻把祂當狗使喚呢?”
黎霧素來不是一個喜歡長篇大論的人,但此時此刻她很清楚怎樣才能直擊魚阿嬤和【海母娘娘】的痛點。
魚阿嬤的臉色不太好,而周可眼里密密麻麻的瞳仁也在此刻出現了幾分扭動,一個擠著一個。
似乎在看黎霧,又好像是在看魚阿嬤。
魚阿嬤手腳冰涼:“【海母娘娘】,我們都可都是您的孩子,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您能夠受到更多的香火,走到更多人的面前,而后受封正神吶!”
黎霧:“【海母】,你應該很清楚他們這些年都做了什么吧?你心智可能不太成熟,不過在我們這兒,我們管這叫畫餅。”
“給你看,但不給你吃,很多無良老板都這么干的。”
這么一想,其實【海母娘娘】這當神的處境也一樣,只不過能力更不錯,工資更低。
一個月的香火能值得多少錢?
盤清楚這個邏輯之后再看【海母娘娘】,沒有敬畏,全是同為牛馬的心疼。
黎霧抬頭再看,眼神里只剩下“其實海母娘娘也挺慘的”一句話。
周可:“……”
感受到了當神那么多年從未接受到的眼神。
作為海母娘娘,即便此前沒有【迷霧】的影響,也在受到香火之后誕生出一丁點的意志。
只是意志始終太過薄弱,連神降的機會都沒有。
祂當然很清楚這些年來人魚灣到底做了什么,也明白自已到底是什么。
畢竟她是因人信念而誕生的,多多少少也受到信念所影響。
所以,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祂再次的拋出貝殼。
貝殼在地面上輕輕的砸了好幾下。
最終結果仍然是兩正一反。
其實祂也清楚,黎霧肯定動了手腳……但祂也好奇,黎霧到底是怎么動的手腳。
但祂一直都沒有看出來。
按照拜神的規矩,祂依舊是回應了黎霧的問題:
“我為野神,我為邪神。”
“我為……正神。”
“因此我不是野神,也不是邪神,更不是正神。”
“我只是一面名為【神】的鏡子,誰供奉我,我映照誰,我映照著人們的欲望,我孩子們的欲望。”
這是祂作為【神】的內心想法。
畢竟大家也看見了,祂也只不過是一個工具,誰給祂香火,祂便幫誰。
即便是與人魚灣完全沒有關系的黎霧,在這里給祂點了一柱香,祂也照樣幫助黎霧,回答黎霧的問題。
因此你要問祂的立場?祂沒有立場。
如果你覺得人魚灣可怕,黑暗,嚇人……那也請不要把一切怪罪在【海母】的頭上。
祂不過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將人魚灣的真相更加赤裸地,巨大的投影出來,顯現出來。
人們信奉祂,但并不尊敬祂,只是渴望得到祂的幫助。
人們畏懼她,卻不真正的敬畏祂,只不過忌憚祂的憤怒。
到底來說。
人魚灣,祂的孩子們,這里的人魚。
都不過只是一群愚人罷了。
人魚灣。
人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