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歲安瞳孔一縮，魔神要活的。
不是要殺她，而是要活捉她。
“所以你們故意放兩千魔族去凡俗界，”
她一字一頓，“就是想逼我離開防線，好單獨活捉我？”
虛笑了，笑得很開心，“真是聰明。可惜你派了那只鳳凰和那只太虛古龍去，自己沒走。不過沒關系，在這里活捉你，也一樣。”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紀歲安本能地抬劍格擋，卻格了個空。
一股巨力從身后襲來，狠狠撞在她的后心。
她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前飛去，重重砸進地面，砸出一個深達數米的坑。
煙塵彌漫。
虛的身影出現在坑邊，低頭看著坑底，笑容依舊，“你看，我說了，你認真點嘛。不然這樣打，多沒意思。”
坑底，紀歲安緩緩站起來。
她的后背火辣辣地疼，五臟六腑都在震顫，嘴角溢出一縷血跡。
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抬起頭，看向坑邊的虛。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很平靜，“的確試探夠了。”
下一瞬，世界之樹的力量轟然爆發。
翠綠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那光芒所過之處，地面的焦黑迅速褪去，竟然有嫩綠的草芽從龜裂的土地中鉆出。
虛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感覺到了，那股力量。
那是世界之樹真正的力量，不是之前那種敷衍的增益，而是本源的力量。
“這才像話。”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紀歲安從坑底躍出，渾身籠罩在翠綠的光芒中。
她的劍同樣被那光芒浸染，原本冰冷的劍身此刻泛著溫潤的生機，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鋒利。
“來。”她說。
虛沒有再笑，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他第一次認真起來，周身那層淡淡的薄霧驟然凝實，化作實質般的暗紅色光芒。
兩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這一次，紀歲安占了上風。
主戰場。
謝清塵與骨的戰斗已經持續了人流。
骨的本體是一具覆蓋全身的骨甲，那骨甲不知是什么材質，謝清塵的劍斬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盡管防御堅固，但他的速度卻遠遠不如謝清塵。
謝清塵的身影在戰場上忽隱忽現，每一次出現都會在骨的骨甲上留下一道新的白痕。
那些白痕越來越多，越來越深，終于有一道裂開了縫隙。
骨悶哼一聲，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像是骨頭摩擦，刺耳難聽，“人族，你惹怒我了。”
他周身的骨甲驟然爆開，無數骨刺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謝清塵身形一閃，避開了大部分骨刺，卻被其中一根擦過手臂。
一道細小的傷口，鮮血涌出。
但下一秒，那傷口周圍的血肉開始發黑，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有毒。
謝清塵眉頭微皺，靈力涌動，硬生生將那股毒素逼停在手腕處。
骨的骨甲已經重新生長完畢，那些爆射出去的骨刺化作新的骨甲，覆蓋在他身上，比之前更加厚重。
“我的骨毒，無解。”他的聲音里帶著得意，“你封不住的。”
謝清塵低頭看了一眼手腕處那團無法驅散的黑色，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了劍，劍尖指向骨。
“足夠了。”他說。
骨愣了一下，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下一秒，謝清塵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之前那種快速的移動，而是真正的消失，連氣息都徹底消失。
骨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是晚了。
一道劍光從他身后刺來，刺入之前那道裂縫的位置，貫穿了他的骨甲，貫穿了他的身體。
骨低頭，看著從胸口透出的劍尖，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
“你的骨甲確實堅固，”謝清塵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但你的戰斗本能，太慢了。”
骨張了張嘴，看著銀發銀眸的男人，滿目駭然，“神、神族……”
竟然是真正的神族！
怎么可能！哪怕是金焱和戰夜，經過歲月扭曲神力早已不復當年，這個男人怎么能擁有如此純凈強大的神力？！
下一秒，他的身體轟然倒地，骨甲寸寸碎裂，露出里面那團扭曲的黑霧。
黑霧掙扎著，想要重新凝聚，卻被謝清塵一劍斬散。
魔將骨，隕落。
另一邊，傲炎與魅的戰斗同樣激烈。
魅的本體是那個妖艷女子，她的攻擊方式與骨完全不同，不靠蠻力，不靠防御，只靠那周身的幽綠色霧氣。
那霧氣有劇毒，有迷幻，還有腐蝕。
傲炎的本體是五爪金龍，龍鱗的防御本就強悍，卻在那霧氣的腐蝕下出現了斑駁的痕跡。
但他不在乎。
龍族的戰斗方式向來簡單粗暴，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魅的利爪刺入他的龍腹，他的龍爪同時拍在魅的身上。
魅的身影被拍飛出去，砸進魔族大軍中，砸死了數十只魔物。
傲炎低頭看了一眼腹部的傷口，那里的血肉正在被幽綠色的霧氣侵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冷哼一聲，龍爪一抓，硬生生將那團腐肉連同霧氣一起撕下來，扔在地上。
鮮血噴涌，但龍族強大的自愈能力讓傷口迅速止住血，甚至正在以緩慢的速度生出新的血肉。
魅從魔物堆里站起來，臉上的妖艷笑容終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懼。
“瘋子，”她罵道，“你們龍族都是瘋子！”
傲炎咧嘴一笑，龍嘴里噴出一口灼熱的氣息，“多謝夸獎。”
話音未落，他再次撲了上去。
另一邊，通往凡俗界的封印前。
玄凰的身影落在那道封印前時，兩千魔族已經距離封印不足十里。
帶隊的是兩個天魔，一個通體漆黑，形如巨狼，一個則保持著人形，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魔氣。
“攔住她！”那人形天魔厲聲道。
兩千魔族蜂擁而上，如同黑色的浪潮，向玄凰涌來。
玄凰冷笑一聲，七色火焰轟然爆發，在她周身形成一道火墻。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魔物撞上火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燒成灰燼。
但后面的魔物悍不畏死，踩著同類的灰燼繼續向前。
團團從玄凰身邊出現，身體懸浮在半空，眼睛盯著那兩個天魔。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現時，已經在人形天魔身后。
手化成獸形，朝著那天魔輕輕一拍，人形天魔的頭顱便從脖頸上飛起，至死都沒有反應過來。
巨狼模樣的天魔瞳孔驟縮，轉身就要逃。
團團歪了歪頭，似乎不明白為什么這個敵人要跑。
他的爪子再次抬起，輕輕一劃。
巨狼天魔的身體從中間裂成兩半，黑色的血液灑了一地。
兩個天魔，死得干凈利落，前后不過三息。
玄凰看得眼皮直跳，她知道團團很強，但沒想到這么強。
畢竟團團的血脈比她要強上半分，可這會不會太夸張了？
難道是跟神主契約了的原因嗎？
那兩個天魔雖然比不上魔將，但也是貨真價實的天魔，居然就這么死了？
團團回過頭，朝她眨了眨眼，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他們好弱哦。”
玄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繼續焚燒那些普通的魔族。
兩千魔族，在兩個天魔死后便徹底失去了指揮，亂成一團。
不過眨眼間，最后一只魔物在七色火焰中化為灰燼。
玄凰站在灰燼中，身上的火焰漸漸熄滅。
她抬頭看了一眼南方那道封印，封印完好無損。
凡俗界的那些凡人，還不知道自己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
“走，”她對團團說，“我們回去。”
團團點了點頭，小爪子一揮，一道空間門憑空出現。
空間門閉合，兩道身影消失在原地。
主戰場，紀歲安與虛的戰斗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里，他們從地面打到天空，又從天空打到地面。
所過之處，山川崩碎，大地龜裂。
紀歲安的劍上沾滿了虛的血，那是虛第一次受傷后留下的。
但虛的傷已經愈合了，那具小小的身軀像是擁有無限再生的能力，任何傷口都會在幾息內消失不見。
“沒用的，”虛笑著說，那張精致的小臉上沾著自己的血，看起來詭異至極，“你殺不死我的。我吃過太多人，每一個人的靈魂都是一條命。你殺我一次，我消耗一個靈魂。你猜，我吃了多少個？”
紀歲安沒有答話，只是繼續揮劍。
她已經記不清斬了虛多少次，十次？二十次？
每一次他都重新站起來，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她注意到了。
虛的笑容雖然依舊燦爛，但那雙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點點暗淡。
他口中所謂的靈魂，顯然不是無窮無盡的。
紀歲安精神一振，劍招愈發凌厲。
虛的笑容終于出現了一絲僵硬，他發現紀歲安不再試圖一擊必殺，而是改用連綿不絕的攻勢，一劍接一劍，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每一劍都會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傷口，每一道傷口都會消耗一個靈魂。
他的靈魂儲備確實多，但也不是無窮無盡。
“你發現了。”他的聲音冷下來，那張精致的小臉上第一次沒有了笑容。
紀歲安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攻勢。
虛深吸一口氣，忽然做出了一個意外的舉動。
他退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直直向北方飛去。
紀歲安愣了一下，隨即追了上去。
但虛的速度突然變得飛快，轉眼間就消失在暗紅色的天穹中。
紀歲安停住腳步，站在半空中，望著北方那片暗紅，眉頭緊鎖。
虛，逃了？
她回過頭，看向主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