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經歷重傷瀕死，她和世界之樹和神界本源的關系反而更緊密了。
“魔神呢？”她問。
謝清塵說，“你那一擊讓他受了重傷，短時間內不會再進攻。不過魔族和戰神族都沒有撤退，如今他們都盤踞在北洲，時不時的會爆發出摩擦，但他們始終沒有大規模進攻。”
紀歲安松了口氣。
隨即又想起什么，“絨絨呢？團團呢？還有傲炎他們呢？”
“都活著。”謝清塵說，“絨絨傷得很重，但朱雀一族的生命力很強，她已經在恢復了。團團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傲炎和玄凰也在忙著重新加固防線，以防魔神再次突襲。”
都活著。
紀歲安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都活著就好。
“你呢？”她重新睜開眼睛，看向謝清塵。
昏迷前謝清塵的傷她看見了，肩膀被洞穿。
“已經沒事了。”謝清塵說。
紀歲安盯著他，忽然抬起手，按在他肩膀上。
謝清塵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
紀歲安的手按在他傷口的位置，傷口還在，沒有愈合。
“你一直在守著我是不是。”
這句話顯然不是疑問，是肯定。
“我沒事。”謝清塵握住她的手，想要拿開。
“半個月，”紀歲安開口，聲音還是沙啞的，“你的傷一點都沒好，你是不是根本就沒療傷。”
不然以神族的恢復能力，這樣的傷口早就應該愈合如初了。
謝清塵沉默了一瞬，“皮外傷，不影響。”
“醒了就好。”他說，“我去叫他們。”
他站起身，轉身要走。
紀歲安拉住了他的手。
謝清塵回過頭，有些緊張，“怎么了？”
紀歲安躺在床上，臉色微微蒼白，可手握得很近。
“先療傷。”她說。
“你的傷好了，再叫他們來。”紀歲安說，“不然你就坐這兒，哪兒也別去。”
謝清塵愣了一下，隨后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可紀歲安聽見了。
“笑什么？”她有些氣惱。
謝清塵重新坐下，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
“沒什么。”他說，“就是覺得，還能聽你這么說話，真好。”
紀歲安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泛紅的眼尾，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傻子。”她別過臉去。
謝清塵沒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慢慢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營帳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后停在了門口。
紀歲安轉頭看去，帳簾被掀開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進來。
是團團。
他看見紀歲安醒著，眼睛瞬間亮了，剛要開口，就看見謝清塵閉著眼睛坐在床邊。
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把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紀歲安沖他招招手。
團團現在的人形又變成了小孩子的模樣，他躡手躡腳地走進來，走到床邊壓低聲音問：“安安，你醒啦？傷口還痛不痛？”
“沒事了，”紀歲安點點頭，同樣壓低聲音：“絨絨呢？”
“絨絨還在睡，”團團說，眼睛紅紅的，“她傷得好重，不過玄凰說沒有性命之憂了。”
紀歲安松了口氣，“那就好。”
團團看看她，又看看閉著眼睛的謝清塵，小聲說：“他一直守著你，不吃東西也不休息，我們怎么勸都不聽。”
紀歲安沒說話，只是側頭看了謝清塵一眼。
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安安，”團團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魔神還會再來嗎？”
紀歲安沉默了一瞬，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會。”她說。
魔神沒有死，只是受傷了。
他什么時候會再次出手，取決于他什么時候想再次出手。
聞言，團團的小臉皺成一團，卻沒有害怕之色。
“那我們打得過他嗎？”
紀歲安想了想，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之前打不過，現在不一定。”
她醒來之后，感覺到體內那兩股力量的變化。
世界之樹和神界本源，在她瀕死之后，似乎與她融合得更深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之前她只是在借用它們的力量，而現在，它們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如果魔神再來，她至少能讓他再吃一次虧。
至于能不能徹底殺死他……
紀歲安垂下眼睫，還需要時間。
她需要時間讓兩股力量徹底融合，需要時間找到徹底消滅魔神的方法。
可魔神會給她時間嗎？
營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讓我進去！安安她醒了！”
那是絨絨的聲音，雖然虛弱，但中氣還挺足。
然后是一陣腳步聲，還有云落雨無奈的聲音：“你慢點！你傷還沒好！”
云落雨有些頭疼，小師妹已經昏迷半個月了，一直沒有起色，可是從剛才開始，絨絨就突然吵著鬧著要來看小師妹，他和大師姐怎么都攔不住。
難道是小師妹真的快醒了，絨絨作為她的契約獸感應到了？
似乎也只有這種可能了。
靠近紀歲安的營帳，云落雨莫名有些緊張。
營帳的簾子被猛地掀開，絨絨踉蹌著沖進來。
“安安！”
絨絨撲到床邊，想要抱住紀歲安，又怕碰到她的傷口，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一根手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她抽噎著說，“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半個月！整整半個月！”
紀歲安看著她，看著她胸口那個位置，那里本該有一個貫穿傷。
“傷好了嗎？”
絨絨搖搖頭，“還沒有，還有點痛痛。可是安安醒了，傷口一下就不痛痛了。”
她說著，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你不許罵我。”
紀歲安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絨絨的頭發軟軟的，和她本體的絨毛一樣軟。
“安安。”絨絨忽然抬起頭，稚嫩的臉龐格外認真地看著她，“下次不許這樣了。”
紀歲安的動作頓了頓。
“我知道你是想保護我們，”絨絨小臉又皺巴起來了，“可是你要是死了，我們怎么辦啊嗚嗚嗚。”
她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你要是死了，我和團團就沒有主人了，姬爺爺他們肯定也很難過，所以你不許死嗚嗚嗚。”
紀歲安看著她，半晌，輕輕笑了一下。
“好。”她說。
絨絨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干脆。
“你騙人的吧？”她睜大淚眼，狐疑地看著紀歲安，“你以前每次都說不會受傷，然后每次都會受傷。”
紀歲安：“……”
被自己的契約獸質疑是什么體驗，她今天也是感受上了。
營帳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好幾道。
傲炎、玄凰、師兄師姐，還有幾個紀歲安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修士，都涌進了營帳。
可他們一進來，看見謝清塵閉著眼睛坐在床邊，又都下意識放輕了動作。
傲炎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紀歲安。
他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峻，“醒了？”
紀歲安點點頭。
傲炎沉默了一瞬，“你還真是夠嚇人的，半個月了，每天我都覺得你快死了，沒想到今天醒了。”
紀歲安：“……”
嘴真毒。
玄凰在旁邊搖了搖頭，走上前來，仔細打量了紀歲安一番，點點頭：“氣色好多了，不過還是得好好養著，你這次傷得太重了。”
云落雨也紅著眼眶，“是啊小師妹，你這次真的太嚇人了。”
天知道他們在第三道防線的時候看到第二道防線的修士全部返回，謝清塵懷里抱著渾身浴血的紀歲安出現的時候，他們心里是怎樣的感受。
聽說紀歲安醒來，玉檀書、江望舟和沈清玨都趕回來了，只有姬青崖分身乏術，暫時沒有過來。
紀歲安環視一圈，彎了彎眼睛，“師兄師姐，我已經沒事了。”
“你們看……”說著，她試圖起身。
紀歲安試圖起身的動作剛做到一半，就被好幾只手同時按住了。
謝清塵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那雙銀色的眸子里帶著不贊同。
傲炎的手按在她肩膀上，玄凰按著她的手腕，云落雨按著她的腿。
就連絨絨都伸出兩只小爪子，死死按住她的衣角。
紀歲安：“……”
她眨了眨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無奈的開口：“我就是想坐起來。”
“不行。”謝清塵說。
“不行。”傲炎同步開口。
“你現在需要躺著。”玄凰補充。
云落雨拼命點頭，“對對對，傲炎前輩說的對！”
江望舟、玉檀書、沈清玨的三個腦袋也瘋狂點頭。
紀歲安張了張嘴，試圖掙扎，“可是我已經沒事了。”
“有事。”謝清塵簡短地吐出兩個字，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松。
傲炎挑了挑眉，“你要是再昏過去半個月，我們可受不了。”
“對對對！”云落雨的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小師妹你就好好躺著吧，想要什么我們給你拿！”
紀歲安看著周圍這一圈緊張兮兮的人，忽然有些想笑。
可嘴角剛彎起來，就看見姬青崖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他走得很快，衣袍帶起一陣風，平日里總是從容不迫的臉上，此刻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擔憂。
看見紀歲安醒著，他腳步頓了頓，隨后走到床邊，面露擔憂的看著她。
看到姬青崖風塵仆仆的模樣，紀歲安莫名有些心虛，“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