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他不想讓人發現他現在的狀態，”謝清塵接上她的話，“也說明，那些規則之力對他的影響，比我們想象的要大。”
傲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我們現在反攻？”
“不行。”紀歲安搖頭，“我現在的狀態，還不足以再發動一次那樣的攻擊。而且魔神雖然受傷，但他手下的魔將和戰神族都還在，虛和戰夜也不是吃素的。”
她看向地圖，“我們需要去弄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去。”謝清塵說。
“不行。”紀歲安幾乎和他同時開口。
謝清塵轉頭看她，微微皺眉，
紀歲安迎上他的目光，“你的傷還沒好，而且你上次已經去過了，禁制對你應該有了防備。”
“那我去。”傲炎說。
“你去了北洲這里誰指揮？”紀歲安反問。
傲炎沉默。
片刻后便紀歲安深吸一口氣，“我去。”
“不行。”
“不行！”
這次是兩個人同時說的。
紀歲安看著他們兩個如出一轍的緊張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去打架，只是去看看那個禁制是什么樣子的。”
“你身上的傷還沒好，”謝清塵十分不贊同，“我去。”
“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她活動了一下手臂，“而且我有世界之樹和神界本源，就算被發現了，以現在他們的情況，絕對留不下我。”
謝清塵沒說話，眼睛盯著他，里面有太多東西。
紀歲安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擔心。
她剛醒過來，就要去冒險，他心里怎么可能答應。
可他也知道，她說的有道理。
他們需要情報，而她是目前最適合去做這件事的人。
“我和你一起去。”謝清塵最終說。
紀歲安張嘴想拒絕，被他打斷。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他說，“要么一起去，要么都別去。”
紀歲安看著他的眼睛，半晌，嘆了口氣。
“行。”
傲炎在旁邊看著他們，面無表情地收回地圖，“那就明天出發，今天再準備準備。”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記得快點回來。”
“知道了。”紀歲安笑著頷首。
聽她答應，傲炎也沒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
不遠處，絨絨蹲在營帳邊，豎著耳朵偷聽。
看見傲炎走過來，她立刻裝作什么都沒聽見的樣子，抬頭望天。
傲炎低頭看了她一眼，“想去就跟著，別在這里裝。”
絨絨的耳朵動了動，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可以嗎？”
“她是你主人，問她。”傲炎頭也不回地走了。
絨絨眼睛一亮，立刻起身竄過去，“安安！我也要去！”
紀歲安看著撲到自己面前的絨絨，有些頭疼，“絨絨，你傷還沒好。”
“好了好了！”絨絨拍著胸脯，“你看，一點都不痛了！”
紀歲安看著她的胸口，那里的傷口確實已經愈合了大半，可還有一些淺淺的裂痕沒有完全長好。
“不行。”她說。
絨絨的腦袋瞬間耷拉下來，“為什么！”
“因為你傷還沒好。”
“可是你都好了！”
“我是我，你是你。”
絨絨癟著嘴，眼眶又開始泛紅，“你是不是嫌我拖后腿。”
紀歲安：“……”
她嘆了口氣，蹲下身，和絨絨平視。
“不是嫌你拖后腿，”她說，“是擔心你。上次你受了那么重的傷，我都要擔心死了。”
絨絨愣了一下，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可是我也擔心你啊！你一個人去，萬一出了什么事怎么辦！”
紀歲安抬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不是一個人，謝清塵和我一起去。”
“那我也要去！”絨絨抽噎著，“我可以保護你！我還可以變小，藏在你的袖子里！”
紀歲安有些無奈，安撫道：“你就留在這里養傷，如果真的遇到危險，我就用契約法陣把你和團團都召喚過去好不好？”
絨絨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巴癟成一條線，眼睛卻亮了一瞬。
“真的？”
“真的，”紀歲安捏了捏她的臉頰，“不過你要乖乖養傷，不許偷偷跟來。”
絨絨用力點頭，又伸出小指，“拉鉤。”
紀歲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出小指和她勾了勾。
“拉鉤，誰說謊話誰是大壞蛋！”絨絨認認真真地說完，又用大拇指和紀歲安碰了碰，“好了！你要說話算話！”
紀歲安看著她破涕為笑的模樣，心里柔軟得一塌糊涂。
“說話算話。”
絨絨這才滿意地抹了把臉，蹦蹦跳跳地跑開了，跑出去幾步又回頭喊：“安安，你一定要快點回來啊！”
“知道了。”紀歲安沖她揮揮手。
目送絨絨跑遠，紀歲安轉過身，發現謝清塵正看著她。
“怎么了？”
“沒什么。”謝清塵收回目光，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紀歲安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走了，回去準備。”
兩人并肩往回走。
營地里到處是忙碌的身影，有修士在修補陣法，有靈獸在運送物資，還有幾個化形的妖獸在幫忙搭建新的營帳。
看見紀歲安，所有人都會停下來，恭恭敬敬地行禮。
妖獸化形頗為艱難，而紀歲安給他們的化形丹，六階以上就能直接化成人形，他們現在簡直想把紀歲安供起來！
紀歲安看出他們眼里的狂熱，自然也知道什么情況，只能飛快遁走。
出發的前夜，紀歲安沒有睡。
她盤膝坐在營帳里，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兩股力量的流動。
世界之樹的力量溫和而綿長，像一條碧色的河流，在她經脈中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受損的經絡被一點一點修復，斷裂的骨骼重新愈合。
而神界本源的力量則完全不同，它沉在她的心口，像一團靜默的金色火焰。
平時安靜得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可一旦她主動去觸碰，那火焰就會驟然膨脹，涌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紀歲安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力量，讓它從心口流向四肢百骸。
很痛。
她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沒有停下。
因為她知道，她必須盡快掌握這股力量。
上次在戰場上，她只是本能地將它爆發出來，但是炸完了就沒了。
那樣的用法太粗糙，同樣也太浪費。
她需要學會控制它，像控制自己的靈力一樣精準。
金色光芒在她體內緩緩流轉，與碧色的世界之樹之力交織在一起。
兩種力量本出同源，卻又截然不同。
世界之樹是創造，是生長，是萬物之始。
神界本源是規則，是秩序，是天道之基。
它們像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缺一不可。
紀歲安引導著兩股力量在她體內運轉了一周，然后緩緩收攏，讓它們各自回歸原位。
她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傷又好了一些。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掀開。
謝清塵端著一碗靈藥湯走進來，看見她盤膝坐著，眉頭微微皺起。
“又在修煉？”
紀歲安心虛地笑了笑，“就一會兒。”
謝清塵沒說話，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把湯藥遞到她嘴邊。
“喝了。”
紀歲安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湯藥，散發著濃郁的苦味，上面還飄著幾片甚至她都叫不出名字的靈植葉子。
她皺起鼻子，“這是什么？”
“靈界的前輩配的藥，”謝清塵說，“說對你的傷有好處。”
聞言，紀歲安自然不能辜負心意，只能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苦。
苦的有點過分了。
苦得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謝清塵從袖中取出一枚蜜餞，遞到她嘴邊。
紀歲安張嘴含住，甜味在舌尖化開，沖淡了滿嘴的苦澀。
她抬起眼，發現謝清塵正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
“看什么啊？”她含糊不清地問。
“沒什么，”謝清塵輕咳一聲，收回目光，在她身邊坐下，“感覺好些了嗎？”
紀歲安點點頭，“好多了，明天出發之前，應該能恢復個八成。”
謝清塵頷首，“你快些休息，我出去找傲炎一趟。”
紀歲安點點頭，“好。”
次日，天還未亮。
紀歲安走出營帳時，發現謝清塵已經等在外面了。
他換了一身玄色勁裝，銀白色的長發束在腦后，整個人看起來利落了許多。
聽到動靜，他轉身對著紀歲安笑，“起來了。”
看著他肩膀有些不自然，紀歲安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你的傷……”
“我真的沒事，”謝清塵捏了捏她的手掌，“走吧，我們快去快回。”
紀歲安盯著他的肩膀看了兩息，算了，等路上悄悄用世界之樹的力量幫他治療一下。
兩人無聲地穿過營地，朝著北洲的方向掠去。
中洲邊境往北，地貌變化極快。
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蔥郁的山林就變成了荒蕪的平原，再往北，連草木都稀疏起來，只剩下灰褐色的土地和嶙峋的巖石。
空氣里的靈氣越來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適的魔氣。
紀歲安停下腳步，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感覺到什么了？”謝清塵在她身邊蹲下。
紀歲安收回手，目光望向北方，“魔氣和昨日比濃了很多，看來他恢復的速度很快。”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加快了速度。
又行了大約一個時辰，遠處的天際出現了一道暗紅色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