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外圍的看守魔族被這突如其來的攻勢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他們很快組織起了反擊。
魔氣與靈力在空中碰撞，爆炸聲此起彼伏。
紀歲安帶著謝清塵和傲炎，從西北方向的沼澤繞行。
禁制內部的景象比紀歲安預想的更加混亂。
三人貼著禁制邊緣的一道裂縫潛入時，濃烈的魔氣和神力混雜在一起，讓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不僅如此，空氣中還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地面上到處是碎裂的魔核和散落的鎧甲碎片。
紀歲安的神識鋪展開來，很快鎖定了戰場的中心。
禁制深處，也就是魔神的最后一道防線外，兩道氣息正在激烈交鋒。
一道陰冷暴虐，是虛。
另一道霸道張揚，是戰夜。
“他們還沒打完，”紀歲安低聲說，聲音在呼嘯的能量亂流中幾乎聽不清，“但虛的氣息比昨天弱了很多。”
傲炎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要不要我上去添把火？”
“不急，”紀歲安抬手制止他，“讓他們再打一會兒。”
三人沿著禁制邊緣的陰影向前移動，紀歲安的世界之樹力量將三人的氣息完全遮蔽。
越往深處走，戰斗的痕跡就越發觸目驚心。
地面上有被神力轟出的深坑，坑底還殘留著殘肢斷臂。
周圍有被魔氣腐蝕出的大片焦黑，顯然打得十分激烈。
紀歲安在一具尸體前停了一瞬。
是那個灰鱗魔將。
他的胸口被貫穿了一個拳頭大的洞，魔核已經被碾碎。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恐和難以置信之間，眼睛瞪得很大，至死都沒明白發生了什么。
“戰夜殺了他，”謝清塵掃了一眼傷口，“神力貫穿，一擊致命。”
紀歲安沒有多說什么，繞過灰鱗的尸體繼續向前。
她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無論灰鱗是虛的人還是戰夜的人，在兩派徹底翻臉的時候，這種兩邊都沾的人往往是死得最快的。
走在前面的傲炎忽然停下腳步，舉起手掌示意警戒。
紀歲安的神識同時捕捉到了前方的異動，戰斗停了。
虛和戰夜的氣息不再碰撞，而是分開了。
她加快腳步，在最后一片陰影的遮蔽處停下，透過一道禁制上的裂縫向外看去。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的中央，魔神的身影依然盤坐在虛空之中，被濃郁的魔氣包裹著。
而虛就站在魔神身前十米處，他已經不再是上次見面時的模樣，由小孩子的模樣變為了少年，氣息更加陰冷詭譎。
此刻他渾身浴血，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下垂，顯然已經廢了。
他的氣息比紀歲安上次探查時弱了很多，但那雙眼睛依然陰冷如蛇。
戰夜站在他對面二十米外，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鎧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被魔氣侵蝕的傷口。
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邊緣泛著暗紅色的魔光，顯然是被虛的魔氣所傷。
但他的氣勢絲毫不減，反而因為受傷而更加暴戾。
“虛，”戰夜開口，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你跟了魔神多少年了？”
虛抬起猩紅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一百年？五百年？”戰夜自顧自地說下去，“這么多年，你得到了什么？一條聽話的狗，主人會給骨頭，但永遠不會把鏈子解開。”
“你以為你能說服得了我？”虛終于開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了什么？策反我的手下，勾結三界聯盟，你——”
“我沒有勾結三界聯盟，”戰夜打斷他，“那些情報是你自己的人傳給你的，從頭到尾都是那個女魔將在傳話，而那個女魔將接觸的人，根本不是我的手下。”
虛的神色冷冽，“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戰夜向前走了一步，鮮血從他胸口的傷處滴落，“似乎有人在我們之間放了根線，然后看著我們像兩條被拴住的狗一樣互相撕咬。”
紀歲安微微歪頭，難道戰夜知道了？
或者說，他開始懷疑了。
虛沉默了一瞬，然后發出一聲低啞的笑，“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又如何？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之前的樣子？”
“不能，”戰夜搖頭，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所以我今天必須殺了你，趁著紀歲安還沒醒來。”
話音剛落，他猛地暴起。
戰神族的神力在他體內轟然爆發，血紅色的光芒將周圍的魔氣瞬間撕碎。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在眨眼間就跨越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一拳轟向虛的面門。
虛早有防備，殘存的右臂抬起，濃郁的魔氣在身前凝成一面暗紅色的盾牌。
轟！
拳盾相撞，沖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周圍的一切都震得支離破碎。
虛的盾牌碎了，但戰夜的拳頭也被擋了下來。
兩人再次纏斗在一起。
這一次，雙方都沒有再留手。
戰夜的神力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每一拳都帶著足以劈開山岳的力量。
虛的魔氣則如同暗流涌動，在防御的同時不斷尋找戰夜招式中的破綻。
紀歲安在陰影中靜靜地看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差不多了，”謝清塵在她耳邊低語，“再打下去，會有一個先死。”
紀歲安點頭，目光在戰場上快速掃過，最終落在魔神身上。
那個巨大的身影依然盤坐在虛空之中，對眼前的戰斗無動于衷。
但紀歲安注意到，包裹著他的魔氣比之前濃郁了很多，而且在緩緩地流動。
“魔神在恢復，”她低聲說，“他快醒了。”
傲炎握緊了刀柄，“那我們現在動手？”
紀歲安抬起手，“再等一下。”
“現在，”片刻后，她對謝清塵和傲炎說，“就是現在。”
三人從陰影中掠出的瞬間，虛和戰夜同時察覺到了。
兩人猛地轉頭，看向氣息出現的方向。
“是你！”戰夜的眼睛驟然瞪大，瞳孔中映出紀歲安的身影。
虛的反應更快，魔氣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刃，朝紀歲安劈來。
謝清塵的神力在紀歲安身前炸開，銀白色的劍光與暗紅色的魔刃碰撞，將虛的攻擊絞的粉碎。
傲炎從側面切入，長刀帶著熾烈的火光，直取虛的頭顱。
虛勉強側身避開，但傲炎的刀鋒還是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你們！”虛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驚怒，“原來是你們搞的鬼！”
“原來如此，”戰夜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狠毒，“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你在后面推。”
紀歲安看都沒看他們兩個，心在她的注意力放在了魔神身上。
那個被魔氣包裹的巨大身影依然沒有動靜，但包裹著他的魔氣流動速度明顯加快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蘇醒。
“紀歲安，”虛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陰冷的像是毒舌一樣，“你比我想象的更聰明，但也更愚蠢。你以為讓我們自相殘殺，你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他抬起殘存的右臂，魔氣在他掌心重新凝聚，雖然比之前弱了很多，但依然危險。
“你錯了，”虛繼續說，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魔族永遠不會被人族驅使，你不過是把我們逼到了同一邊。”
“同一邊？”紀歲安終于開口，聲音很平靜，“你覺得你們還能站在一起？”
她的目光從虛身上移到戰夜身上，又移回來。
“戰夜剛剛殺了多少魔族？無數天魔，一個魔將，當眾捏碎魔核，形神俱滅。你能忘記，魔神難道能忘記？”
戰夜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但他無話可說，因為這的確就是他做的。
“戰夜，”紀歲安又轉向他，“你籌謀了這么久，策反了這么多人，為的就是今天。現在回頭，你覺得虛會放過你？你覺得魔神會放過你？”
戰夜的眼睛微微瞇起，胸口的傷處還在滲血，但他似乎感覺不到了。
“你說這些，”他緩緩開口，“無非是想讓我們繼續打下去。”
“不需要我讓你們打，”紀歲安說，“你們現在本就兩敗俱傷，任人宰割。”
她向前走了一步，謝清塵立刻跟在她身側，銀白色的神力在掌中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因為你們之間的問題，不是我的存在造成的。就算沒有我，你戰夜遲早也會反，虛遲早也會鎮壓。我做的，不過是讓這件事提前發生了而已。”
紀歲安的話像一把刀，切開了虛和戰夜之間那層薄薄的、虛偽的，名為“盟友”的偽裝。
戰夜的瞳孔微微收縮，胸口的傷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正因為是事實，才更加無法反駁。
虛沉默了一瞬，猩紅的眼眸在紀歲安和戰夜之間來回掃視。
“你說得對，”虛忽然開口，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陰冷，反而帶上了一種十分詭異的平靜，“我們之間的問題，確實不是因為你才存在的，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
他抬起殘存的右臂，魔氣在掌心凝聚成一顆暗紅色的球體，球體表面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強大的魔族，不會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