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又高又亮，還帶著哭腔，從遠處一路傳過來。
紀歲安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手里的紫玉英差點掉在地上。
謝清塵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花，又穩穩地放回她手里，“別怕，是團團和絨絨。”
“團團？絨絨？”紀歲安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名字，就看到兩個人影從院門口直直地撲了過來。
兩個人速度極快，快到帶起了一陣風，但在沖到紀歲安面前三米遠的地方，就被謝清塵抬手攔住了。
“冷靜。”
謝清塵的聲音不大，但顯然很有分量，那兩個人硬生生剎住了。
兩個格外精致漂亮的少年少女并排站在她面前，眼眶通紅，“歲歲！你終于醒了！”
紀歲安摸了摸下巴，“這個名字誰起的，和他們兩個也太不搭了吧。”
“哇嗚！！”
此話一出，少女頓時發出一聲巨大的哭聲，她抽泣的看著紀歲安，“安安！是你幫我起的啊！你怎么能忘了！！”
傲炎按了按耳朵，不耐煩道：“你進世界之樹的時候這倆還幼年期呢，現在都成長期了，當然不一樣了！”
紀歲安尷尬一笑，“這樣嗎？”
絨絨抽泣著，一頭火紅色長發因為趕路而亂糟糟的。
她旁邊站著的團團，淺紫色的頭發同樣沒好到哪里去，雖然他沒像絨絨那樣放聲大哭，但眼眶紅得嚇人，嘴唇緊緊抿著，一副拼命忍著的模樣。
“你們就是團團和絨絨？”紀歲安看著眼前這兩個比她還高一點的少年少女，還是無法把他們和團團、絨絨這樣軟糯的名字聯系在一起。
“是我們啊！”絨絨往前邁了一大步，又被謝清塵抬起的手攔下。
她急得直跺腳，“謝清塵你快讓開！我要抱抱安安！”
“她現在身體很弱，經不起你這一撲。”謝清塵語氣軟了一分，但手沒有放下來。
絨絨委屈地癟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是我等了七十年，我就想抱抱她而已嘛！”
紀歲安看著這個紅發少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心里那點悶悶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她從藤椅上站起來，繞過謝清塵，主動朝絨絨走過去。
謝清塵微微皺了皺眉，但沒有攔她。
紀歲安走到絨絨面前，仰頭看著她，這姑娘比她高出一些了。
她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別哭了，”紀歲安的聲音軟軟的，“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絨絨整個人僵住了，過了好幾秒才猛地收緊手臂，把紀歲安緊緊摟在懷里，哭得更大聲了。
“嗚嗚嗚安安你瘦了！你以前抱起來不是這個手感！你以前有一點點肉的！”
紀歲安被她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她沒有掙扎，只是伸手拍了拍絨絨的背，“好了好了，再勒下去我又要回世界之樹里了。”
絨絨嚇得立刻松開了手，后退兩步，一臉驚慌地看著她，“我沒用力！真的沒用力！”
紀歲安忍不住笑起來，“我逗你的。”
絨絨愣住，然后哭得更大聲了，“安安你失憶了怎么還是這么壞！”
旁邊的團團終于忍不住了，他走上前，雖然極力克制，但聲音還是有些發抖，“安安。”
紀歲安轉頭看他，這個淺紫色頭發的少年比她高出一個半頭了，五官精致得像畫出來的，但此刻臉上的表情又像是快要碎掉了一樣。
“你是團團？”她問。
“嗯。”團團點頭，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紀歲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伸手，在他面前攤開手掌。
“干什么？”團團愣了一下。
“手給我，”紀歲安說，“你不是也想抱嗎？我看你忍了很久了。”
團團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張了張嘴，但話還沒出口，紀歲安已經主動拉住了他的手，輕輕拽了拽。
“來吧，”她說，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雖然我不記得你了，但我覺得你肯定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因為我看見你這個，我也很難過。”
團團終于沒忍住，彎腰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肩窩里。
他比絨絨克制得多，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紀歲安能感覺到肩膀上的衣料在一點一點變濕。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動物。
院子里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三個人身上。
云落雨又開始抹眼淚了，一邊抹一邊嘟囔，“小師妹以前就是這樣的，對誰都這么好。”
江望舟沒說話，但喉結滾動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情緒。
玉檀書微微側過臉，用手指拭了拭眼角。
沈清玨依舊沉默，但目光一直落在紀歲安身上，很溫柔。
傲炎靠在院墻上，雙手抱胸，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最后別過臉去，嘖了一聲。
謝清塵站在原地看著紀歲安，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她微微偏著頭，一只手輕輕拍著團團的背，嘴里還在輕聲說著什么。
星淵坐在石凳上沒有動，他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團團才松開手，退后一步，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睛，恢復了那副故作沉穩的模樣。
“歡迎回來，”他說，聲音還有些啞，“安安。”
紀歲安看著他紅通通的眼眶，笑了笑。
絨絨在旁邊吸了吸鼻子，忽然說：“安安，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嗎？連我和團團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紀歲安誠實地搖頭，“但是你們可以重新跟我講啊，我以前是什么樣的人？我們是怎么認識的？我為什么要給你們起名叫團團和絨絨？”
絨絨的眼淚又涌了上來，“這個名字是你起的，因為我是朱雀，小時候毛茸茸的，所以叫絨絨！因為團團剛降世的時候是個圓滾滾的小龍，所以叫團團！”
紀歲安看了看絨絨那頭蓬松的紅發，又看了看團團那張精致的臉，實在無法想象他們“毛茸茸”和“圓滾滾”的樣子。
不過如果他們小時候是那個樣子，她確實會起這樣的名字。
午后的陽光把整個院子曬得暖融融的，紀歲安靠在藤椅里，被一群人圍著。
絨絨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腳邊，把腦袋擱在她膝蓋上，一頭紅發鋪散開來，在陽光下像一團火焰一樣耀眼。
紀歲安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些發絲間穿梭，絨絨舒服得瞇起眼睛。
“安安，”絨絨悶聲說，“你以前也喜歡這樣摸我的頭。”
“是嗎？”紀歲安低頭看她，這個比她高出一些的姑娘此刻縮在她膝頭，看起來確實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動物。
“嗯，以前我維持獸形的時候，你總把我放在膝蓋上，一邊看書一邊摸我的毛。”絨絨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了鼻音，“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些年，我的毛都快打結了，沒人幫我梳。”
團團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她只是不肯讓別人碰她的頭發，說是安安專屬的位置，她自己又不想用靈力，又不會扎頭發而已。”
紀歲安笑起來，手指在絨絨發間輕輕梳理了一下，“那我以后每天都幫你梳。”
絨絨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真的？”
“真的，”紀歲安說，“反正我現在什么都做不了，閑著也是閑著。”
“你可以修煉。”謝清塵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紀歲安轉頭，發現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站到了她椅子旁邊，手里端著一碗不知道什么東西，顏色是淡淡的青色，冒著微微的熱氣。
“這是什么？”
“靈草湯，比丹藥溫和，”謝清塵把碗遞給她，“有助于你經脈的恢復。”
紀歲安接過來低頭聞了聞，味道清苦但不難聞，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舒展開。
“苦嗎？”謝清塵問。
“還好，”紀歲安說，“有一點點苦，但是能接受。”
云落雨從廚房的方向探出頭來，“小師妹我這里有蜜餞！要不要配著喝？”
“不用，”紀歲安沖他揚了揚碗，“這個味道剛剛好，太甜了反而膩。”
姬青崖坐在不遠處的石桌旁，手里拿著一卷書冊，聞言抬起頭看了紀歲安一眼。
“師父，”玉檀書走到他身邊，輕聲說，“您要不要去歇一會兒？從前天到現在你都沒休息。”
姬青崖擺了擺手，“不礙事，修士幾天不休息算什么。”
他說著，目光又落回紀歲安身上。
她正把空碗遞給謝清塵，嘴角沾了一點青色的湯汁，謝清塵伸手用指腹幫她擦掉。
紀歲安也下意識的抬起頭，任由他動作。
“師父，”江望舟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他身邊，手里端著一杯新沏的茶，“你在想什么？”
姬青崖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在想時間過得真快。”
江望舟沉默了一會兒，“是很快，但好在，她回來了。”
姬青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
院子里，傲炎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把躺椅，大剌剌地躺在上面，遮了半張臉在陰影里。
紀歲安喝完靈草湯，把碗放在椅子扶手上，伸了個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