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閣長老還說，”團團頓了頓，“如果不夠，他那里還有。”
“夠了夠了，”紀歲安連忙擺手，“這些我都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時候。”
絨絨已經迫不及待地翻開最上面那本，嘴里念念有詞：“道侶大典的流程分為三個部分，安安你看這里寫了，道侶雙方需要宣誓，以天地為證，以神魂為契……”
紀歲安走到石桌旁坐下，把絨絨手里那本書拿過來，翻了幾頁。
書上的字密密麻麻，記錄著道侶大典的每一個細節。
從服飾到禮儀，從誓詞到契約，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紀歲安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絨絨湊過來。
“沒什么，”紀歲安合上書，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就是覺得，這些規矩好復雜。”
“復雜是復雜，”絨絨托著腮幫子想了想，“但這不是說明道侶這件事很重要嗎？越重要的事情，規矩才越多。”
紀歲安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懂道理了？”
“我本來就懂！”絨絨挺了挺胸，“我只是平時不愛講而已。”
團團在旁邊補了一句：“你平時講的那些歪理確實不算道理。”
絨絨瞪他，他假裝沒看見。
紀歲安被他們倆逗笑了，“你們兩個，怎么變得這么喜歡拌嘴了？”
“安安你看這一條，”絨絨指著書頁，轉移話題，“道侶雙方需以本命精血為引，共書契券，方可結成神魂之約。本命精血？那會不會很疼啊？”
紀歲安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好像只是要在指尖取一滴血。”
“那還好，”絨絨松了口氣，“我還以為要在胸口上劃一刀呢。”
團團在旁邊開口：“你看的是哪本書？道侶契約不需要取心頭血，那是契約本命靈獸才用的。”
絨絨低頭看了一眼封面，吐了吐舌頭：“拿錯了拿錯了。”
她把那本《靈獸血契大全》抽出來扔到一邊，繼續翻找。
紀歲安看著石桌上堆成小山的書，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她原以為結成道侶不過是兩個人彼此認定、告知親友就行了，沒想到還有這么多繁復的規矩。
“其實，”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這些規矩大多不是強制性的。”
紀歲安抬頭，看見玉檀書從院門外走進來，身后跟著江望舟。
玉檀書把手里的籃子放在廚房門口，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書，笑了笑。
“道侶大典的儀式可以根據自己的意愿簡化，重要的是兩個人的心意，以及最后那道神魂契約。”
“神魂契約？”紀歲安眨了眨眼。
“嗯，”玉檀書在她對面坐下，“就是兩個人各自分出一縷神魂，交融在一起，從此生死與共，氣運相連。”
她頓了頓，目光柔和地看著紀歲安，“不過這個不急，等你靈脈徹底恢復了再說。神魂契約對靈脈的要求很高，現在做的話，你的身體可能承受不住。”
紀歲安點了點頭，心里卻莫名地有些期待。
生死與共，氣運相連。
聽起來好像也不錯。
江望舟在玉檀書旁邊坐下，手里端著一杯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小師祖呢？”他問。
“在屋里，”紀歲安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出來的時候他還在看書。”
“看書？”絨絨從書堆里抬起頭來，眼睛瞪得圓圓的，“謝清塵居然也會看書？我以為他那種境界的人，什么都不用看了。”
“他看的是普通的書，”紀歲安說，“就是那種，閑書。”
“閑書？”絨絨的表情更奇怪了，“什么閑書？”
“我沒注意看，”紀歲安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本游記吧。”
絨絨轉頭看向團團，用眼神表達自己的震驚。
團團面無表情地回看她，用眼神表示：這有什么好震驚的？
絨絨用眼神回他：謝清塵看游記哎！他居然會看游記！我以為他只看功法秘籍什么的！
團團用眼神回她：你對他刻板印象太深了。
紀歲安看著他們倆用眼神交流得熱火朝天，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們倆什么時候這么有默契了？”
絨絨和團團同時轉過頭來看她，一個臉紅，一個耳朵紅。
“誰跟他有默契了！”絨絨大聲反駁。
團團沒有說話，但別過臉去，耳尖紅得更厲害了。
紀歲安笑而不語。
玉檀書也笑了，伸手拍了拍紀歲安的手背，“行了，別逗他們了。”
她站起來，朝廚房走去，“我把買的食材給落雨送過去，順便幫幫忙，你們繼續看書。”
“我也去幫忙。”江望舟也跟著站起來。
玉檀書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溫柔，“好。”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進廚房，很快里面就傳來了切菜的聲音和低聲交談的細語。
紀歲安摸了摸下巴，這兩個人，有貓膩。
“安安，”絨絨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回來，“你看這一條，道侶大典上要穿特定的服飾，男的是玄色，女的是紅色，你覺得這個顏色搭配怎么樣？”
紀歲安看了一眼書上的插圖，玄色和紅色的衣袍，繡著精致的云紋和靈鶴，確實很好看。
“挺好的，”她說，“不過我不太喜歡太復雜的款式，簡單一點就好。”
“簡單一點？”絨絨歪著頭想了想，“那你喜歡什么樣的？”
紀歲安想了想，“素一點的，不要太過花哨，但料子要好，穿著要舒服。”
絨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后忽然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交給我吧！我來給你設計！”
紀歲安愣了一下，“你會做衣服？”
“當然會！”絨絨挺起胸膛，“你別忘了，我可是神獸！在傳承記憶什么沒見過？”
紀歲安將信將疑地看著她，“我覺得……”
絨絨直接興奮起身，“就這么定了！”
團團看了一眼紀歲安，“安安你就讓她折騰了，我們會給你選一個你喜歡的備選的。”
紀歲安笑著搖了搖頭，“行，那就交給你了。”
“包在我身上！”絨絨拍了拍胸脯，然后拉著團團就往外跑，“團團走！我們去買布料！”
“現在就去？”團團被她拽著踉蹌了兩步。
“當然現在就去！這種事情越早準備越好！”
隨著絨絨歡快的聲音，兩個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口。
紀歲安看著他們跑遠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中午。
除了還沒有從宗門回來的姬青崖，所有人都在院子里。
討論的無非也就是紀歲安和謝清塵道侶大典的事。
紀歲安的靈脈還沒有恢復，近一兩個月肯定是沒辦法舉辦了。
不過紀歲安的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她也很想回宗門去看看。
于是次日，一行人便準備離開居住許久的小院，前往中洲凌云仙宗。
清晨的陽光灑滿院落，石桌上的書堆還在，紀歲安卻已站在院門口，看著眾人忙碌地收拾行裝。
“就帶這些？”云落雨拎著一個小小的包袱，狐疑地看著紀歲安。
“嗯，我又沒什么東西。”紀歲安拍了拍那個小包袱，里面只有兩件換洗衣服和謝清塵送她的那枚玉簪。
玉簪她沒舍得戴，用手帕仔細包好了，放在包袱最里層。
謝清塵從屋里出來，走到紀歲安身邊，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包袱，伸手拿過來，放進了自己的芥子袋里。
“我自己能拿。”紀歲安說。
紀歲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什么。
絨絨最后一個從屋里沖出來，懷里抱著一個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絨絨，你帶了什么？這么多？”紀歲安好奇地問。
“布料！”絨絨興沖沖地說，“我昨天和團團去買的，各種顏色的都有，回去就給你設計道侶大典的禮服！”
紀歲安看著那個幾乎有半人高的包袱，張了張嘴，最終選擇不去追問里面到底塞了多少布料。
“人都齊了嗎？”沈清玨從院外走進來，腰間佩劍，一身輕便裝束。
“齊了齊了，”云落雨數了數人頭，“師父昨天先回去了，我們六個，加上絨絨和團團，一共八個……”
“是九個。”謝清塵淡淡開口。
云落雨愣了一下，又數了一遍，疑惑地撓頭，“一二三四……沒錯啊，八個。”
“還有我。”
眾人循聲望去，傲炎從院墻上跳下來，穩穩地落在人群邊緣，金色的眼睛掃了一圈，面無表情。
“你也要去？”絨絨瞪大眼睛。
“嗯。”傲炎言簡意賅。
“你之前不是說最討厭人多的地方嗎？”
傲炎看了她一眼，走到隊伍最后面，雙手插在袖子里，看起來沒有任何想要回答的意思。
絨絨識趣地閉了嘴。
“那就出發吧。”沈清玨走在最前面。
眾人腳程不慢，哪怕顧忌著紀歲安的靈脈還沒完全恢復，速度也遠非常人能比。
路在腳下飛速后退，兩旁的樹木連成一片模糊的綠色。
紀歲安運轉靈力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像前幾天那樣氣喘吁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泛著淡淡的靈光，雖然還很微弱，但確實比剛醒來時好了太多。
“靈脈恢復的很快。”謝清塵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紀歲安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