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繼續施針。
第七針,大赫穴,中極旁開五分,上下一寸。
第八針,橫骨穴,大赫下一寸。
兩針落在小腹的最下端,靠近恥骨的位置。
趙雨晴感覺到一種墜脹感,像有什么東西在小腹里慢慢積聚,沉甸甸的,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第七針和第八針,是打開出口。”
陸明遠解釋道,“寒氣要從這里散出去,濁血也要從這里排出去,你的身體從來沒有經歷過這個過程,所以會覺得脹,會覺得沉,這是正常的?!?/p>
陸明遠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問道:“你現在看到了什么?”
趙雨晴的意識沉在冥想的世界里,那片白色的荒原正在發生變化。
“冰…在裂,”她的聲音很輕,像夢囈,“裂了很多縫,白色的…有光?!?/p>
“什么樣的光?”
“紅的…像火?!?/p>
“那就是你的臍宮,只是,它不應該是紅色,而是藍色?!?/p>
陸明遠不急不慢道,“現在冰層開始融化,你開始看見它的樣子,不要急,看著它,讓它自已長大。”
他取出第九根針。
最后一針,也是最關鍵的一針。
“第九針,不落穴位。”
陸明遠把針舉過頭頂,如同在做著某種祭拜,猛然落針,“這一針,落在臍宮的中央,它會連接前八針的能量,把你的臍宮完整地打開?!?/p>
針尖刺入神闕和氣海之間的某個點。
趙雨晴說不清那是什么位置,只覺得那一針下去的時候,前八針同時震動了一下,像八根琴弦被同一只手撥響,發出一個低沉而悠長的和音。
她的腹部開始發燙。
不是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溫熱,而是一團實實在在的火,在小腹深處燒起來。
那團火從關元開始,向四面八方蔓延,流過氣海,流過中極,流過歸來和子宮穴,像春天的陽光照在解凍的河面上,冰層在融化,水流在蘇醒。
冥想世界里,那團紅色的火光從地底升上來,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白色的荒原開始變色,灰色的天空開始透出光,那團火在旋轉,在生長,在形成一個圓形的渦旋。
然而,紅色的旋渦漸漸變了顏色,近似一種透明的藍。
“這就是臍宮,”陸明遠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平靜而篤定,“淡藍色是你生命之氣的源頭,現在,它亮了。”
趙雨晴的眼角滲出一滴淚。
不是悲傷,不是喜悅,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身體里某個空了二十九年的房間,終于有人打開了燈。
她的手腳開始變暖。
那種暖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從腹部流向四肢,從軀干流向指尖。她感覺到自已的手指在發熱,腳趾在發熱,那些泡在洪水里一夜都沒有暖過來的地方,現在像泡在溫水里,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
當然,濁血也在不斷的流出。
“不要緊張,讓它自然流淌,讓那些不該屬于這里的自然流出去。”
趙雨晴已經從冥想的世界走了出來,聽到陸明遠的話,再次放松,想要再次進入冥想之中,卻無法放空思維了,因為她的內心無法平靜下來,也是一種新生的悸動。
大概十分鐘過去了,感受到了清水落在了腹部,那是陸明遠捧來的泉水,在幫她洗刷濁血。
陸明遠道:“不出血了,大功告成,下一次再來就是正常的例假,大概就是二十來天之后吧?!?/p>
泉水清涼,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反倒有一種清爽感,也感受到一種從內到外的潔凈。
只是她依然閉著眼,不敢睜開,不敢與陸明遠對視,既有害羞,也有惶恐。
接下來這個男人會不會那樣?
她接受了陸明遠的治療,這已經邁出了很大的一步,只是要不要成為他的女人,依然是趙雨晴心里的一個結,
不是她如何的矯情,也不是她自命清高,在陸明遠面前哪有清高可言,而是她無法不在乎妹妹的存在...
趙雨晴胡思亂想間,陸明遠來到山洞外,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水面,沒有發現救援的人,心里也是有些惆悵了,到底被洪水沖出了多遠???
既然沒有救援,還得自已想辦法生存下去,有水源,沒有食物,自已可以幾天不吃東西,但趙雨晴不行,她現在身子很虛。
陸明遠返回山洞,道:“穿上衣服吧,我去找點干樹枝生火...”
然而,話音未落,陸明遠猛然瞪圓了眼睛,
怎么回事?
不該出現的一幕出現了,趙雨晴再次流血了。
這一次不是濁血,而是鮮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