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點了？”秦飛有些恍惚問。
“快十二點了。”錢永誠很是著急，拖著秦飛快步上樓，“你心是真大，這都能睡得著！”
這話怎么聽著好耳熟？有啥睡不著的，天又塌不下來。秦飛暗暗腹誹。
“老爺子，不行了？”上了二樓，秦飛終于反應過來。
“醫生說，也就是今晚的事情了。”錢永誠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秦飛，神色凝重。
“明白了。”秦飛點了點頭，皺眉沉思。
倆人進了臥室，房里人挺多，下午書房里的人都在，包括彭樹美。
彭勝先和彭勝男跪在床邊。
“你們都先出去，我有話要跟他單獨說。”見秦飛到了，彭家聲低聲說。
眾人依次緩緩退出，趙伍生離開的時候，意味深長看了秦飛一眼。
人都走了，屋里空蕩蕩的，秦飛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邊，深呼吸一口氣，然后看向彭家聲，苦澀開口，“你不會是要給我托孤吧，就算你是劉備，我也不是諸葛亮啊。”
“呵呵。”彭家聲淡淡笑了笑，雙手使勁想撐著坐起來，但使不上力氣，只能求助秦飛，“幫幫忙，扶我這個老頭子一把。”
秦飛連忙起身上前，幫著把彭家是扶起來坐好。
“托孤，也得有孤可托。”彭家聲淡淡說，“老大懂事的早，對這些事沒有興趣，一直在國外生活，我孫子勝先，也不是這兒的人。”
“老二已經沒了，就算還在，也不能交給他，勝男若是男兒身，倒能算個人選。”
秦飛聽著，微微皺眉，“所以你怎么想的？”
“你覺得呢？”彭家聲淡淡笑著，反問秦飛。
秦飛皺眉沉思，想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了什么，驚覺大喊，“你可別，千萬別，我干不了你這兒活！”
“哈哈。”彭家聲笑出聲來，“你也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我對你是很欣賞，但也不可能把這么大一份家業，說給就給你了，就算給，你在清遠無根無系，也沒法服眾。”
“那就好。”秦飛長舒一口氣，頓了頓，然后瞇起雙眼，“我知道了，你心里的人選，是趙伍生。”
“不錯。”彭家聲沒有絲毫遲疑點了點頭，“伍生跟我雖然算不上久，但能力品性格局我知根知底，這幾年我也一直在拿他當接班人去培養，基礎是有的。”
“那不挺好。”秦飛說，“老趙這人還是不錯的，比你識趣。”
“呵呵，我老了，說實話，確實是跟不上時代了。”彭家聲自嘲笑了笑。
“你看著可不是服老的性格。”秦飛說，“你把我單獨留下來，是要交待什么？先說好，我不一定答應你。”
“好。”彭家聲微微頷首，隨后沉吟開口，“算起來，你我認識才一個多月，見面攏共沒有幾次，我馬上就要死了，卻第一個給你交待遺言，真的是有趣。”
秦飛聳了聳肩，“我可不覺得榮幸，而是，麻煩。”
“死者為大，知道你怕麻煩，還是聽一聽吧，怎么做隨你，反正人死了，也就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管不了了。”彭家聲說完頓了頓，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方才抬頭看向秦飛，“伍生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心太軟，關鍵的時候下手不夠狠，我死后，肯定會有旁人對他動心思，但他又沒有真正能信得過的班底，所以，秦飛，我單獨留你，就是想請你幫忙，幫伍生一把。”
“明白你的意思了。”秦飛聽完想了一會兒，“這事我可以答應，趙伍生不就是缺一把趁手的刀，我給他弄一把就是。”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彭家聲微笑打量著秦飛，“說出去誰敢信，當初無名無姓，差點被錢家給砍了的一個小人物，今天儼然成了清遠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說一句同我平起平坐，也不夸張了。”
“這話就離譜了，我就是個生意人，怎么敢和你這樣的大佬平起平坐。”秦飛擺了擺手，“還有啥要交待的不，沒有我就先出去，叫誰進來？”
“不用這么著急。”彭家聲說，“我感覺還可以，時間還有一些，還有，怎么說，我也是一個馬上要死的人了，你對我，似乎一點同情都沒有？”
“同情？你需要嗎？”秦飛沉沉說，“你這樣的人物，這輩子什么沒經歷過，恐怕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了吧，而且，說句實話，你我之間沒什么情分可談，都是利益，我現在假惺惺掉幾滴貓尿，在你眼里那不就是鱷魚的眼淚，對吧。”
“呵呵，還真是。”彭家聲輕輕笑了笑，“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問。”秦飛滿口答應。
“你跟蘇茂怎么談的？”彭家聲目光沉沉看著秦飛，“在你倆的計劃里，有沒有果敢的位置？”
聽到這話，秦飛蹙起眉頭，盯著彭家聲看，“老爺子，繞了這么大的彎子，合著這才是目的。”
“算是吧。”彭家聲點了點頭，“如果你不愿意回答，我不勉強。”
“我說了，我就是一個生意人。”秦飛說，“這就是我的回答。”
彭家聲聽后頓了頓，“明白了，謝謝。”
“好了，再是真的沒事了吧。”秦飛站起身，“下一個誰？”
“沒事了，麻煩把伍生叫進來。”彭家聲說。
“老爺子，一路走好。”秦飛最后看了一眼彭家聲說。
到了門外，眾人都在候著，他看向趙伍生，“老趙，喊你進去。”
趙伍生點了點頭，拄著拐杖一步一拐往里去了。
“沒我啥事了，我去睡覺了。”秦飛拍了拍錢永誠，看了彭勝男一眼，隨后打著哈欠離去。
“這人是誰，怎么這么沒有禮貌，他難道不知道，爺爺快要不行了嘛，什么態度！”彭勝先悲憤交加，忍不住喊了一句。
“你閉嘴！”彭樹美如臨大敵，扇了侄子一把，“你懂什么！”
秦飛剛走到樓梯口，彭勝先的這句話悉數入耳，他停了一下，然后折返回來，徑直走向彭勝先。
“秦飛，他還是個孩子，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彭勝男站出來說。
“別擔心，我手里沒槍。”秦飛沖彭勝男笑了笑，然后用下巴點了點彭勝先，“小子，里面是你爺爺，不是我爺爺，我這人脾氣不好，再讓我聽到你嘰嘰歪歪，我指不定能干出點什么來。”
“勝先，給你秦叔叔道歉！”彭勝男心中一驚，連忙拽著彭勝先低頭認錯。
“秦...對不起，我錯了！”彭勝先很不情愿地低頭，這人看著比他大不了多少，這聲叔叔他是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
“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怕了，不過沒所謂。”秦飛擺了擺手，揚長而去。
彭勝男看著秦飛的背影，然后扭頭看向錢永誠。
錢永誠微微搖頭，他也不知道秦飛為什么要這么做，以他對秦飛的了解，他是不會跟彭勝先較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