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很亮。
劉大勇額頭的汗珠，一顆顆滾下來。
孫為民坐在對面，沒說話，只是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亮起。
王小二那張鼻青臉腫的臉出現(xiàn)在畫面里，他指著鏡頭外，聲音發(fā)顫：“就是他！劉大勇！我叔的司機(jī)！所有事都是他聯(lián)系我！”
視頻暫停。
緊接著，音頻響起。
“馬上把所有東西銷毀。合同，卡，手機(jī)，全部銷毀……”
那是劉大勇自已的聲音。
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劉大勇的臉，刷地白了。
他端起水杯，手抖得水灑了一半，杯子“咣當(dāng)”一聲砸在桌上。
“我……我交代……”
孫為民依然沒說話，只是把紙筆推過去。
劉大勇徹底垮了。
他只是個司機(jī)，以為自已藏在中間最安全，沒想到第一個被揪出來。
“王局讓我辦的事，我都記得……”
他聲音嘶啞，開始交代。
給王建民送東西，傳話，找人代持房產(chǎn)，幫忙轉(zhuǎn)移資金……一件件，一樁樁，全倒了出來。
說了半小時。
孫為民聽完，合上筆記本：“還有嗎？”
“沒……沒了……”
“確定？”
“確定！”劉大勇急忙點頭，像抓住救命稻草，“領(lǐng)導(dǎo)，我真的全交代了！您看能不能……”
“能不能從輕處理？”孫為民接過話頭。
“對對對！”劉大勇眼睛一亮。
孫為民看著他，忽然笑了：“那你說說，建設(shè)局規(guī)劃處的趙處長，是怎么回事？”
劉大勇愣住。
“你不是說全交代了嗎？”孫為民的聲音冷下來，“趙處長那筆代持的錢，你不記得了？”
劉大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忘了。
他以為只說王建民的事就夠了，沒想到……
“我……我想起來了……”他聲音發(fā)抖，“趙處長也找過我，用差不多的法子，讓我?guī)退疫h(yuǎn)房親戚代持……”
孫為民的表情沒變，但記錄員的筆，已經(jīng)飛快地動起來。
意外收獲。
二十分鐘后，孫為民拿著完整的口供和指證材料，走出審訊室。
周小川迎上來：“怎么樣？”
“比預(yù)想的還多。”孫為民把材料遞給他，“證據(jù)鏈閉合了，可以收網(wǎng)。”
周小川接過材料，掃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孫為民已經(jīng)拿出手機(jī)，撥通了楚風(fēng)云的號碼。
“書記，王建民的案子，可以收網(wǎng)了。”
電話那頭只有兩個字：“執(zh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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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
一份蓋著廉政核查中心公章的絕密卷宗，被送到市紀(jì)委書記辦公室。
紀(jì)委書記翻開第一頁，眉頭就皺起來了。
翻到第三頁，他放下茶杯。
看完最后一頁，他的手微微發(fā)抖。
他沒想到，孫為民他們不聲不響，已經(jīng)挖到這種程度。
證據(jù)鏈完整，口供詳實，連銀行流水都調(diào)出來了。
王建民，完了。
他當(dāng)即拍板，成立專案組。
當(dāng)天下午三點。
兩輛黑色轎車駛?cè)胧薪ㄔO(shè)局大院。
院子里停車的人抬起頭，看著那兩輛車停在辦公樓門口，心里咯噔一下。
車上下來四個人，黑色西裝，面無表情。
他們徑直走進(jìn)樓里，上了五樓。
走廊里的人下意識地讓開。
那四個人推開副局長辦公室的門。
王建民正在看文件，抬起頭：“你們是……”
話沒說完，就看到領(lǐng)頭那人掏出了證件。
“王建民同志，我們是市紀(jì)委專案組的。現(xiàn)在有些問題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王建民手里的筆掉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五分鐘后，王建民被帶出辦公樓。
走廊里的人都看到了。
他走路的時候，腿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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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長了翅膀。
一小時后，整個鐵原市機(jī)關(guān)大樓都知道了。
建設(shè)局副局長王建民，被紀(jì)委帶走了。
建設(shè)系統(tǒng)的人臉色都變了。
尤其是規(guī)劃處。
趙處長上午還在走廊里跟人說笑，下午就接到消息，整個人僵在辦公室里。
他盯著手機(jī)，想了五分鐘，給辦公室主任打了個電話。
“我心臟不舒服，要去醫(yī)院，跟局里請個假。”
掛了電話，他關(guān)掉手機(jī)，拔了卡。
辦公室主任拿著話筒愣了半天，回頭跟同事說：“趙處長請病假了……”
“這個時候請病假？”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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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核查中心那部“主動交代問題專用熱線”，突然響了。
接線員愣了一下——這部電話設(shè)立三天了，一次都沒響過。
她拿起聽筒。
“喂，您好，這里是廉政核查中心……”
“我……我要自首……”
電話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哭聲。
“我虛假申報了財產(chǎn)……我對不起組織……對不起楚書記……”
接線員手一抖，差點把話筒摔了。
她深吸一口氣：“您先別急，請問您在哪個單位？”
“市國土資源局……土地利用科……我叫李明……”
半小時后。
孫為民辦公室。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沙發(fā)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他叫李明，國土局的科長。
“說吧。”孫為民給他倒了杯水。
李明接過水杯，手還在抖。
“我……我有一套商鋪，寫在我妻子親妹妹名下……申報的時候，我沒報……”
“為什么沒報？”
“我……我怕……”李明聲音發(fā)顫，“那商鋪是我用單位項目的回扣買的……”
孫為民沒說話，拿起筆記錄。
李明越說越快，像是要把壓在心里的石頭全吐出來。
商鋪在哪條街，多少平米，花了多少錢，掛在誰名下，每個月收多少租金……
說了整整二十分鐘。
說完，他癱在沙發(fā)上，滿臉是汗。
“還有嗎？”孫為民問。
“沒……沒了……”李明搖頭，“領(lǐng)導(dǎo)，我真的全說了……您看能不能……”
“能不能從輕處理？”
“對！”李明眼睛一亮，“我是主動投案的，態(tài)度也誠懇……”
孫為民放下筆，看著他：“你確定全說了？”
“確定！”
“那你名下那套一百九十萬的房子，怎么沒提？”
李明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什么房子……”
孫為民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推到他面前。
“西城區(qū)陽光花園，142平米，2019年購入，總價192萬。購房人李明，身份證號……”
李明看著那份材料，嘴唇發(fā)白。
“你主動來，我以為你是真想交代問題。”孫為民的聲音冷下來，“結(jié)果你是來試探的？說一半藏一半，看能不能蒙混過關(guān)？”
“我……我不是……”
“你以為我們查不出來？”孫為民指著電腦屏幕，“你過去一年的工資收入、家庭消費、那套商鋪的租金收益，我們都有數(shù)據(jù)。你根本買不起那套房子，錢哪來的？”
李明徹底慌了：“我……我說……我全說……”
“晚了。”孫為民站起來，“你的態(tài)度，不誠懇。”
他讓工作人員把李明帶到隔壁的談話室。
李明走的時候，腿都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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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四十八小時。
電話一個接一個。
市交通局的一名副處長，親自來核查中心，交代自已隱瞞了一套房產(chǎn)。
市水利局的一名科長，讓家人聯(lián)系核查中心，說愿意退還所有違規(guī)收入。
市財政局的一名主任科員，在電話里哭著說，自已當(dāng)年收過一筆錢，現(xiàn)在想還回去……
整個鐵原官場，陷入一種無形的恐慌。
那些自以為藏得很深的人，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那些數(shù)據(jù)真的能查出來。
楚書記沒騙人。
大數(shù)據(jù)，真的在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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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書記辦公室。
林峰把最新的投案名單放在楚風(fēng)云桌上。
他看著那一摞厚厚的材料，又看看窗邊那個平靜的身影，心里掀起驚濤駭浪。
從新聞發(fā)布會，到成立核查中心，再到“靜水魚”名單，直到今天引爆的投案潮……
他終于看懂了。
楚書記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靠那三十個人去一個個查案。
那根本不現(xiàn)實。
他的真正目的，是用雷霆手段，精準(zhǔn)打掉一個藏得最深、偽裝最好的典型——王建民。
然后，在干部大會上敲山震虎，把“大數(shù)據(jù)”這把看不見的劍，懸在每個人頭上。
殺一人，懾萬眾。
這盤棋，從頭到尾都在楚書記的掌控之中。
林峰看著楚風(fēng)云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畏，還有狂熱。
他知道，自已跟對人了。
窗外，鐵原市的夜色沉沉。
無數(shù)人，正在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