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一個電話，茍平安便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現在的茍平安與過去判若兩人。他刻意地在頭發上抹了發膠，讓他本來不多的頭發一根根如鋼筋一樣的鋪在他的頭上。
他一改過去低調內斂的著裝風格，變得夸張了許多。
過去的茍平安，衣服的顏色一直是灰白黑。而現在的他，居然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西服，腳下一雙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皮鞋。
他鼻梁上還架了一副眼鏡，手指上的戒指光彩奪目。
如果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讓人很容易誤會他是個富得流油的大老板。
“丁叔，您找我？”一進門，茍平安便滿臉堆笑地向丁寒請安。
“以后就不要叫我‘丁叔’了。”丁寒糾正他道：“茍平安，你已經與李潔離婚了。還叫我什么‘丁叔’啊？我聽得很別扭。”
茍平安連忙說道：“丁叔，你是長輩。這是更改不了的事實。我雖然與李潔離了婚，但我還是你的晚輩啊。”
丁寒便不再去糾正他，心里想，你愛怎么叫就怎么叫。反正身上不會掉一塊肉。
“我請你來，是有件事想問問你。”丁寒淡淡地問了他一句，“你是不是舉報了天子奶集團？”
茍平安神色一愣，隨即臉上擠出來一絲笑容，“丁叔，你是從哪得知我舉報了李遠山的？”
丁寒眉頭一皺，提醒他道：“你剛離婚，就改口了？”
茍平安一點也不覺得內疚，反而有些氣憤地說道：“我直呼其名，也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他李遠山，我茍平安今天會是這個樣子？”
“不過，我也要感謝他。如果不是他逼我，我今天還在我那陰暗潮濕的辦公室里，看不到一絲希望，看不到一點陽光。”
丁寒道：“聽你的意思，是李遠山耽誤了你的前程？”
茍平安默不作聲。他的沉默，代表著他的默認。
丁寒嘆口氣道：“茍平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茍平安苦笑了一下，“丁叔，我知道你與李遠山是忘年交。我也不是恨他，也不怨他。說我舉報，我承認。但是，我也有難言之隱。”
丁寒微笑著看著他，“說說你的難言之隱吧。”
茍平安似乎努力平靜了一下心情，“李家于我，千言萬語說不清。當初李潔與我談戀愛，他們李家沒一個人看得起我。我就想不明白了，他們李家也是農民出身的，為何就看不起我這個農村出來的人。我茍平安這輩子要貴人沒貴人。要資源沒資源，靠著我自已勤學苦讀，從農村走出來。他們為何就是看不起我。”
丁寒提醒他道：“你或許誤會了你老丈人的一番苦心啊。”
茍平安冷笑道：“我誤會他？丁叔，實不相瞞，我舉報他李家，也是被逼的。”
“誰逼你？”
“肖大勇。”茍平安居然毫不掩飾地說出來名字，他壓低聲說道：“丁叔還記得我給你的三十萬吧？那筆錢，就是他肖大勇借給我的。”
丁寒聞言，心里不覺一動。
肖大勇借錢給茍平安，茍平安轉手就送給了自已。茍平安送錢，目的當然是想謀個好前程。
茍平安想去四方縣當縣長，他一直沒有隱瞞這個想法。他是在眼看著無望的情況下，才辭去公職的？
丁寒想，茍平安這時候說出來他給了自已一筆錢，是在暗示？還是在提醒？
“我現在沒錢還他。”茍平安苦笑著說道：“肖總說了，只要我跟了他。借的這筆錢，就當是人才引進的錢，不用我還了。所以，我只能選擇辭職。”
“你想過沒有，你這一辭職，今后可就什么都沒有了。”丁寒道：“茍平安，你現在家沒有了，工作也沒有了。跟著肖大勇，你會覺得比過去要好？”
“至少我現在活得很瀟灑啊。”茍平安肆無忌憚地笑了，“丁叔，肖大勇現在給我一個公關老總的身份，我要做的事，就是協調政府的關系。他每月給我開兩萬塊的工資。平常的應酬，實報實銷。這樣好的事，我怎么能拒絕？最關鍵的一點，我沒錢還給人家，就只能賣身給人做奴了啊。”
丁寒聽得心酸。他感受出來茍平安話里的無奈。
“如果你現在把錢還給他。條件是從肖大勇的公司退出來，你愿意嗎？”
茍平安搖了搖頭道：“晚了。”他悵然地看了看四周，“丁叔，這就好比一個人身體里已經生了癌。而生癌的原因，就是平時飲食不注意造成的。你說，改了生活習慣，還能把癌從身體里拿掉嗎？”
丁寒沉吟片刻道：“也不是拿不掉。現代醫學很發達。有醫生配合治療，癌也不是那么可怕的。”
茍平安道：“丁叔，你就不要為我擔心了。我茍平安做人做事，心里是有底線的。”
丁寒想，茍平安能把心里話都說出來，證明他對自已沒有設防。甚至他可能抱著希望丁寒把他的抱怨傳達到李遠山耳朵里的意思。
茍平安在李家的地位確實不高。但不等于李家人沒有接納他。
可是茍平安從頭至尾都在抱怨。他離開李家，與李家斷絕關系，并背后舉報李家，似乎是在發泄埋在心里的不滿與憤怒。
“你能告訴我，你舉報了什么內容嗎？”
茍平安嘿嘿地笑，小聲說道：“丁叔，我的這點小動作還能瞞過你嗎？你真不知道我舉報了什么內容？”
丁寒點點頭道：“我想你親口告訴我。”
“簡單。丁叔。”茍平安緩緩說道：“天子奶集團這些年發展得那么快，你以為真是靠經營得來的？他們也別以為我不知道。天子奶集團不過就是靠著這件衣服，實際上在社會上瘋狂地吸收公眾存款。”
丁寒道：“天子奶集團是股份公司，吸納民間資金，是符合法律規定的。”
“他們開出高息存款的優惠條件，把別人的錢都吸納進來供自已揮霍。辦這件事的是李飛兩夫婦。丁叔你肯定不知道，他們早就悄悄辦好了移民。只等著這邊一出事，他們卷起包袱就跑了。”
丁寒心里往下一沉。如果不是茍平安爆出來這么一個消息，他真不知道天子奶集團有這么大的風險。
“丁叔，我敢保證。我說的話，一句話一個字都不假。他們李家啊......”茍平安冷笑出聲，“別看今天還人模狗樣的一個，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們啊，都會被李飛夫婦挖坑埋了。”
“你說的這些事，李遠山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樣？”茍平安不屑地說道：“他們一家子都是糊涂蟲，全家聯合起來，都不是李飛老婆莫菲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