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平安與肖志,算得上是熟人。
但是,兩個人過去的交往并不多。
在肖志的眼里,茍平安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科級干部。他們之間既不隸屬,也不具有業務交集。他們的關系,是嚴格的上下級關系。
平時,肖志是完全不屑于正視茍平安一眼的。
過去在市志辦工作的茍平安,幾乎被人忽視。如果不是他身上罩著有李遠山女婿的這層光環,估計楚州市委市政府認識他的人都沒幾個。
他的默默無聞,也讓他披上了一件豪門最低調的人的外衣。
茍平安怎么也沒想到,肖全安排他見的人,就是肖副市長。
見面地點在一個非常隱秘的莊園里。這是肖大勇斥巨資打造的一個號稱世外桃源的休閑莊園。據說,能進出此莊園的人,非富即貴。
盡管茍平安曾在肖大勇的手下干過。但是肖大勇從來沒帶他來過莊園。
肖大勇不帶他來,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茍平安的身份不配。
楚州大多數人的都知道,茍平安在李家沒有太多的地位。
雖然他是李家的女婿,卻與其他人無異。
李家的兩個兒子,從來就沒把他茍平安放在眼里。就連李家的傭人保姆,茍平安也指揮不動。茍平安自已曾抱怨,他在李家的地位,還不如一個保姆傭人。
李遠山倒沒看不起他。特別是女兒李潔堅持嫁給茍平安之后,李遠山對茍平安的態度慢慢有了好轉。不過,他一直堅持不讓茍平安染指天子奶集團。
按茍平安的說法,他在李家的歷史,就是一部人生的屈辱史。
肖家莊園的入口并不大,也不豪華。相反,顯得無比的低調。
進入莊園門,就是一條長長的曲折柏油路。
路兩邊,種滿了花草。間或幾棵無比高大的棕櫚樹。
約摸一公里后,才見一片連綿的房子。
到了這里,就到了莊園的核心之處。
肖全將茍平安帶到一間房門前,示意他自已敲門進去。他則轉身離開了。
茍平安猶豫了一下,抬手敲門。
敲門聲一響,便聽到屋里傳來一個沉悶卻不失威嚴的聲音,“進來。”
茍平安推門進去,一抬眼便看到了坐在一張無比寬大的桌子后面的肖志副市長。
肖副市長臉色陰沉,看不到半絲笑容。這不由茍平安的腿差點軟了下去。
“來啦。”肖副市長打著招呼,態度和藹地說道:“小茍,坐吧。”
茍平安舔了一下嘴唇,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小聲說道:“肖市長,您找我?”
“先坐吧。”肖副市長擺擺手,“來了就不要拘束。坐下說。”
茍平安只敢坐了半個屁股。他仰著臉,去看端坐著的肖志。
“大勇的事,你聽說了吧?”肖志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直接問他。
茍平安點點頭道:“知道。肖總因為稅務的問題,被省稅務局帶走了。”
“這是陰謀。”肖志冷哼一聲道:“有人在背后搞陰謀詭計,破壞我們楚州的經濟發展大計。”
茍平安嘿嘿笑道:“肖市長知道是誰在搞陰謀詭計嗎?”
肖志臉色一寒道:“這是你需要知道的嗎?”
茍平安便不敢作聲了,只能陪著笑臉。
“別人搞陰謀詭計,我們就不能讓他的陰謀詭計得逞。”肖志手指頭一下一下敲著桌子,若有所思道:“我要對楚州人民負責啊。”
茍平安試探著說道:“肖市長,省稅務局查鴻達公司稅務,就讓他們去查。我相信肖總不會在稅務上出問題。”
“有沒有問題,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一切都只能等省稅務局的調查結論。”肖志緩緩說道:“但是,我們楚州不能坐以待斃。大勇被他們控制,沒事也會找出事來。”
茍平安小聲問道:“肖市長您有什么指示?”
“小茍啊,大勇過去幫過你不少吧?”肖志話鋒一轉道:“他可是一直把你當兄弟。我聽說,他還一次借給你幾十萬,為你的前途鋪路?”
茍平安頓時緊張起來,他知道想瞞住肖志是不可能的。只好承認道:“我確實找過肖總借過四十萬塊錢。”
“這錢你沒還吧?”肖志淡淡一笑道:“小茍啊,你的事沒辦成,錢也沒還,這筆錢去了哪里?”
茍平安一急,脫口而出道:“是丁寒沒退給我。所以我沒及時還。”
“丁寒?”肖志的臉上露出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你是說,你把四十萬給了丁寒?”
茍平安苦笑道:“肖市長,我也說實話。當時,我是想坐上四方縣縣長的位子的。我知道,現在辦事,離不開金錢鋪路。所以,我找了肖總,從他手里借了幾十萬。肖總當時也希望我能坐上四方縣縣長的位子。可惜,事與愿違。”
“丁寒事沒辦,錢也沒退?”
茍平安點了點頭,“不過,我不怪他。他僅僅只是一個領導秘書。想要辦成這么大的事,還真有點難。”
“這件事先放到一邊。”肖志沉吟著道:“當務之急,就是把大勇從省稅務局要回來。”
茍平安脫口而出問道:“怎么要?”
“這就要看你的了。”肖志盯著茍平安的眼睛說道:“現在,只有強大的輿論才能幫到大勇。”
“輿論?”茍平安茫然地看著他,“什么樣的輿論?”
“肖全應該與你交代清楚了吧?”肖志沒有直接說出來是什么樣的輿論,他暗示茍平安道:“我希望你能配合肖全。你放心大膽去做,省里有人會幫你。”
茍平安只好自已說出來,“肖市長,我若帶人去堵了你市政府的門,后果會很嚴重。而且,這樣對你也不太好吧?”
“我這邊的情況,你不需要考慮。而且,我再次提醒你,你只管去做,有事了,自然會有人來出面。”
茍平安心里明白,自已已經沒有了退路。
既然肖志都親自出面來找他說話了,證明圍堵政府大門的事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而且,他茍平安不來帶這個頭,肖全完全可以找到一個帶頭人。
那樣一來,他茍平安就必須要把借人家的四十萬還回去。可是現在他從哪找來四十萬還債?
這就好比是一場賭博,誰輸誰贏,一切都是未知。
聰明的茍平安已經從肖志的話里聽出來了弦外之音。那就是即便出了事,省里也會有領導站出來圓場。
他將心一橫,硬著頭皮道:“好,這個事,我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