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書記原計劃要求盛秘書長在省委常委會上就全省掃黑除惡工作作專題講話。可是常委會議還沒開,會上的專題講話就變成了專題匯報。
盛軍在接到讓他專題匯報的通知時,就心生了不滿。
雖然說,現在的府南,舒書記具有絕對的權威。但是,作為常委會的一員,盛秘書長具有與舒書記平起平坐的地位。
畢竟,大家同是省委常委。
但是,一場專題匯報,就將兩個人的距離明顯拉開了。
盛軍作為匯報人,而舒書記是聽取匯報的領導。兩人地位的懸殊,一目了然。
因此,在丁寒對他的匯報提出質疑時,涵養再好的盛軍都忍不住憤怒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怒視著丁寒道:“丁寒,你如果對全省掃黑除惡工作不滿,可以正大光明提出來,不要陰陽怪氣。今天,當著舒書記和周書記的面,你有什么話,都可以說出來啊。”
盛軍這一掌,將氣氛推到了緊張的邊緣。會議室就如同一個大火藥桶一樣,只要一點火星就要炸。
他將臉轉向舒書記,鄭重其事地說道:“舒書記,我對丁寒同志的態度有意見。”
舒書記微微頷首道:“老盛,你先不要生氣。同志之間,互相幫助。有問題,擺在桌面上講,有利于化解矛盾,減少隔閡。丁寒年輕氣盛,說話可能有過激的地方。但我們還是能理解的不是?”
這幾句話就像一團沾滿了水的棉花,堵住了盛軍暴怒的火苗。
丁寒卻絲毫沒表現出來膽怯。面對府南三大最有權力的常委領導,他始終保持著面帶微笑。
而且,在場的人都能聽出來,舒書記的話,明顯帶著護犢子的意思。
周小洲書記趕緊出來打圓場道:“老盛,你就別與年輕人一般見識了。小丁的發言,我們還是要慎重考慮的嘛。他對掃黑除惡工作有不同意見,我們應該尊重他的意見嘛。”
盛軍不屑道:“老周啊,組織規矩在什么時候破了啊?”
周小洲笑笑說道:“老盛,現在不是上綱上線的時候。組織規矩誰也不能破。但是,我們還是要多聽取來自各界不同的聲音不是?”
盛軍的話里,其實包含著兩層意思。他在質疑,丁寒能在這樣的會上發表個人意見,就是破壞了組織原則。他是在暗批舒書記,破壞了組織規矩。
第二層意思,他對丁寒質疑他的工作匯報,怒火中燒。
按照規矩,丁寒一個領導秘書,是沒有資格在這樣級別的會上發表任何意見的。雖然說,是丁書記點名讓他說話的,但他丁寒應該知道自已的輕重,無論如何也不能當著三大最有權力的領導妄自菲薄。
盛軍所言的規矩,是一道看不見的高墻。它將權力與自由嚴格地區別開了。
高墻之內的規矩,等級森嚴。
規矩就像一把無形的利劍,誰敢沖撞規矩,誰將被利劍斬得尸首分離。
盛軍把丁寒的發言,歸入到了破壞規矩之列。他要看看舒書記和丁寒怎么下得來臺。
舒書記果斷打斷了周小洲的話,他手指頭輕輕敲著桌子道:“剛才老盛說的規矩啊,同志們確實需要重視。黨內的規矩,誰都不許破壞。”他把眼光去看盛軍,沉吟著說道:“老盛,今天是關于府南省掃黑除惡工作的匯報總結會議。丁寒在會上的發言,可以看作是代表社會對我們工作提出不同的意見。我們應該虛心接受才對啊。”
盛軍冷冷一笑道:“舒書記,我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丁寒同志這種質疑的態度很不對。有質疑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我們什么都應該要講究證據吧?何況,丁寒同志質疑的文濤,可是橘城最有代表性的民營企業家之一啊。我啊,是擔心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動了這個人,會破壞舒書記全面發展府南經濟社會的大局啊。”
盛軍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去落在了他身上。
他巧妙地把話題引到了舒書記的經濟發展大局上來,讓人還真無法反駁。
“舒書記一貫強調,社會經濟的結構,我們要打破過去陳舊的觀念。一定要認清楚民營經濟的蓬勃發展,才是社會經濟發展的主流。事實上,我很認真地思考過舒書記的經濟發展觀,結合國內國外的情況,得出來一個結論。舒書記的經濟發展思想,是正確的。是符合人類社會發展方向的。”
“民營經濟體啊,大多數的人都認為他們本身具有原罪性質。我也不否認這個說法。確實,民營經濟在發展的過程中,需要打很多的法律擦邊球。這些擦邊球可以上升到違法犯罪,也可以放他們一馬。實話說,一切都按規定來辦,民營經濟是沒有發展窗口的。”
舒書記一邊聽,一邊微微頷首。
他似乎很贊同盛軍的話。
丁寒一直站著沒坐下,他對盛軍的話,并不否認。但是,他感覺出來,盛軍這是在給文濤之流的民營經濟在赤裸裸的辯護。
“我們府南這些年的發展一直原地踏步,就是因為大家沒解放思想。把一切都管得太死。舒書記來了府南后,社會環境得到了明顯改善。目前,整個府南的民營經濟發展呈現出一個朝氣蓬勃的景象。如果我們在這時候以掃黑除惡的形式來打擊民營經濟,這將會給府南的經濟發展帶來災難性的后果。”
盛軍越說越流暢,他將目光環顧四周一圈后,表情凝重地嘆口氣道:“各位應該都知道廣粵省的經濟發展得很好吧?作為他們的鄰居,我有時候想,我們什么時候能趕上他們,甚至超過他們?”
“舒書記,各位同志,府南經濟發展,牽動著七千多萬府南人的心啊。”盛軍開始進入總結式的講話,“我總結了一下廣粵省的社會經濟發展經驗,得出來一個結論,那就是放開手腳,讓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舒書記,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否正確,請舒書記批評指正。”
盛軍的長篇講話,起到了震撼人心的作用。
他在結束講話后,會議室半天沒有動靜。
丁寒悄悄掃視了一遍每個人的面孔,感覺大家似乎都沉浸在盛軍的話里了。
他遲疑了一下,硬著頭皮說道:“各位領導,我有不同意見。我能談談我的看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