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同的望江酒樓被吳昊拆了后,他再沒重起爐灶。
不是方大同不愿意東山再起,而是他手頭上已經沒有了東山再起的資本。
當初,江南縣承諾,只要他帶頭拆除了在香水河里的望江酒樓,江南縣將賠償給他一筆可觀的損失。
雙方為此還簽訂了一份拆遷賠償協議。
可是,在酒樓被拆之后,江南縣卻拿不出這筆賠償款來。
方大同為此幾乎將縣政府的門檻踩爛了。
起初,還有人接待他。到后來,沒人愿意接待他了。現在方大同去縣政府,被視為洪水猛獸一樣的存在,所有人見到他,都會第一時間躲著他。
錢拿不到,現在連人都找不到了。方大同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有人給他出主意,讓他去法院告縣政府。
方大同還真去了法院,找了一個相熟的法官,提出要告縣政府還錢的事。
法官與方大同平時的關系不錯。他直言相告,即便方大同告贏了,一樣拿不到錢。而且還會得罪縣政府,今后想拿到錢的可能性會更低。
所以,現在的方大同,唯一的辦法就是耐心在家等。
丁寒狐疑地問了一句,“方總,你要找到吳縣長還不簡單?小琴不是在吳縣長辦公室工作嗎?誰還有你這樣便利的條件?”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小琴現在不肯去上班,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門。”
丁寒想起剛才開門的方琴,當時自已心里想著是星期天,方琴在家休息正常。沒想到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去上班了。
“她請假還是怎么的?”丁寒試探著問道:“小琴現在是公務員編制吧?”
方大同搖搖頭道:“是事業編。”
“事業編也很好啊。”丁寒道:“事業編的待遇與公務員編沒有實際的差距。唯一的一點,就是事業編沒有太多升遷的機會。不過,小琴一個姑娘家,升不升遷都不重要。”
方大同長嘆一聲,沒有說話。
丁寒還沒問出來方大同說的“錢難賺”的原因,便繼續問他道:“方總,你剛才說,現在的錢比以前更難賺了,是什么意思啊?我聽說,江南縣現在的人口比過去多了將近一倍了。人多了,消費肯定要升級。錢應該更容易賺了啊。”
方大同苦笑道:“大家口袋里都沒錢,怎么消費啊?”
“怎么會沒錢?”丁寒愈發疑惑了。
“具體怎么會沒錢,你們這些當官的應該更清楚啊。”方大同的話里,流露出來一絲揶揄的味道。
丁寒嘿嘿笑道:“我不是官,所以我不知道。”
“你還不是官?”方大同驚異地說道:“你如果還不是官,誰是官?”
丁寒開玩笑道:“我頂多就算一個吏。古時候不是有官吏一說嗎?像我這種服務于領導的人,就只能算是一個吏了。”
方大同嘆道:“就你們這些人,彎彎道道真多。”
方大同酒樓被拆,想東山再起又沒資本。按他自已的說法,這種坐吃山空的日子,讓他每天都焦慮不安。
他嘴里說的賺錢難,并非感嘆,而是真實意思的表達。
縣里拿不出錢,不但欠了他們這批酒樓被拆的人的錢。就連江南縣新引進來的兩個大工程項目的工程工資,現在也發不出來了。
“兩個項目都停工了。原因就一個,沒錢。”方大同道:“你說,這些人口袋里都沒錢,怎么提升消費?”
“項目停工了?”丁寒大吃了一驚。
江南縣從省里爭取過來的兩個能源項目,一個水力發電站,一個火力發電站。都是省里立項,地方政府承接的項目。
因為是省里立項的,項目建設資金就有保障。
江南縣把這筆建設資金是花掉了,還是挪用到其他地方去了?
何況,江南縣發行債券又積累了一筆巨量資金。這些資金難道連維持工程建設開工的能力都沒有?
“是停工了。你要不信,就去工地看看,現在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方大同苦笑著說道:“現在江南縣街頭上到處是外地人,他們拿不到工資,不肯離開,又沒能力消費。我有時候想,這就是一個火藥桶啊。”
丁寒道:“怎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很奇怪啊。”
“我想啊,可能只有姓吳的縣長能解釋清楚了。”方大同壓低聲道:“我聽說,吳縣長現在到處在找錢。”
“他去哪找錢?”丁寒狐疑地問道:“工程建設資金都是按照預算撥付下來了。完全能夠滿足項目的建設需要。他把錢弄去哪里了?”
方大同道:“沒人知道。”
丁寒問道:“縣里不是發行了建設債券了?”
方大同一聽債券的話,頓時激動起來。
“對了,這件事,我正想找機會跟你說呢。小寒,我問你,一個縣,有發行債券的權力嗎?”
丁寒遲疑著說道:“這要根據實際情況來決定。”
“既然是債券,就應該是個人或者單位自愿認購吧?”方大同試探著問道:“可以強行攤派到每個人頭上嗎?”
“當然不行。”
“這就對了啊。”方大同激動地說道:“他們現在說,要把給我的賠償款,全部換成債券。你說,我拿著這一堆廢紙有什么用?他姓吳的縣長在江南這一天,他還可能認。他要走了,換了一個人來當縣長。人家不認,難道我們還能拿著石頭去打天?”
丁寒安慰他說道:“這是不可能的。畢竟,發行債券是政府行為。換了誰,都必須承認。”
“我反正是信不過他。”方大同的眼光落在女兒方琴的房門上,他搖了搖頭說道:“小寒,小姨父求你一件事吧。”
丁寒笑笑道:“您不用這么客氣,有什么事,盡管吩咐就是。”
方大同猶豫了一下,把聲音壓得更低說道:“我這段時間啊,感覺道琴兒有點反常。我懷疑她心里一定有事。可是她怎么都不肯跟我和你小姨媽說。要不,你幫我套套她?”
丁寒道:“不會吧?她一個小姑娘,心里能有什么事?”
“肯定有。”方大同有些著急道:“我是她爹,我能看出來。”
丁寒只好答應道:“等下,我去問問。”
“別等了,就現在。”方大同催促著丁寒道:“我怕時間越長,后果會越嚴重。琴兒的心里,一定藏著不愿意跟我們說的話。你是她哥,她相信你。”
丁寒只好起身走到方琴的房門前,敲了敲門問道:“方琴,我可以進來嗎?”
屋里傳出來方琴的聲音,“哥,你進來吧。”
在四個老人的目光注視下,丁寒輕輕推開了方琴的房門,抬腿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