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志不提肖大勇,而是提起天子奶集團,讓丁寒一時不明白他的用意。
肖大勇因為稅務問題被查,至今杳無信息。這對肖志而言,就是一枚炸彈。
他應該更多關心肖大勇的事,而不是天子奶集團啊。
肖志見丁寒不出聲,便笑笑說道:“小丁啊,我也知道,你對天子奶集團很關心。當然,天子奶集團是我們楚州市民營企業的標桿,大家都很關心它。”
丁寒試探著問他道:“肖市長,天子奶集團的情況,現在還沒有定論嗎?”
肖志緩緩搖頭,“怎么定論?這家企業的問題啊,比較嚴重。說起來,也怪我們。我們為了保護好這家企業,做了不少努力。”
丁寒道:“確實是。天子奶集團如果沒有楚州市委市政府的扶持,做不到今天這樣的規模。”
“可是,他們讓我失望了啊。”肖志感嘆著說道:“特別是他們卷入了集資風波。對社會造成的影響特別巨大。”
丁寒再次試探著說道:“聽說,天子奶集團資金很充裕。他們并不缺錢啊。天子奶集團這些年堅持不上市,就是因為資金方面有保障。一個不缺錢的企業,他們為什么要搞集資?”
肖志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道:“小丁,你是不是懷疑天子奶集團沒有集資這回事?”
丁寒沒有肯定,但也不否認。
“集資這件事,是鐵板釘釘的事。”肖志有些激動地說道:“你知道李遠山有個兒子叫李飛的嗎?李飛的老婆叫費菲。這兩個人,掌握著天子奶集團的核心營銷渠道。經調查,這個費菲是畢業于府南大學金融管理學院的高才生。很有手段和手腕。集資這件事,就是她搞出來的。”
丁寒嘿地笑了,“肖市長,既然都有明確目標,把費菲拿下一問不就全知道和解決了問題。”
肖志嘆口氣道:“這人很狡猾。在傳出集資要出事時,人就跑到國外去了。”
丁寒吃驚道:“還有這事?”
“怎么沒有?”肖志道:“我們楚州,也是迫于無奈,才決定將天子奶集團的股權轉讓出去。原因其實很簡單,我們要對社會負責啊。”
丁寒聽明白了過來。肖志繞了一個大圈子,就是想告訴丁寒,天子奶集團以一塊錢的價格,將集團轉讓給肖大勇名下的一家公司,居然是出于保護天子奶集團的意思。
“發展一個企業很難,特別像天子奶集團這樣的大企業。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倒下啊。”肖志感嘆著說道:“保護好天子奶集團,其實也就是保護廣大老百姓的利益不被侵害。可惜,我們的這番苦心,很多人不明白,不理解。”
丁寒道:“肖市長,股權轉讓這件事還會發生嗎?”
肖志笑了,認真說道:“這就是我請你來聊聊的目的。小丁,我要代表楚州市三百多萬人民和天子奶集團感謝你。當然,特別要感謝舒書記。是你們挽救了天子奶集團,也讓我們楚州無數家庭的利益得到了保護。”
丁寒聽出來了肖志的話外之音。
他這是在告訴丁寒,天子奶集團暫時不會有任何風險了。他特意將舒書記說出來,意義不言而喻。
丁寒以為肖志的話說完了,正欲起身告辭,肖志卻將他再次挽留下來。
“小丁啊,接下來我們就隨便聊聊吧。沒有主題的聊聊。”
丁寒暗想,“我與你有什么好聊的呢?你堂堂一個常務副市長,我一個小秘書,你屈尊與我聊天,犯得著嗎?”
當然,丁寒心里知道,省里要動肖志,這已經是通過了省委常委會議的決議的。讓丁寒感到意外的事,消息傳出來不短了,但是遲遲不見省里動手。難道是有了新變故?
丁寒當然也清楚,肖志不可能不知道這樣的消息。
能坐上楚州市政府常務副市長的位子,肖志絕不會是單打獨斗的一個。如果省里沒人扶持他,他根本不可能坐上如今這樣的位子。
說不定,燕京還有更大的人物是他的后盾。
體制之內,等級森嚴。
如果說,肖志在省里有人扶持,那么這個扶持的人是誰?
如果燕京有人是他后盾,那么他的這個后盾又是誰?
很顯然,肖志背后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強大。否則,常委會議決議出來的決定,為什么遲遲不能落地?
“小丁啊,我知道我這個人,向來不被領導看好。這主要是因為我這個人性格太直率了。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反思自已啊。”
他的話,明擺著就是在暗示丁寒,舒書記對他肖志有成見。
“不過,我是個堅持真理的人。”肖志呵呵一笑道:“如果為了群眾利益而犧牲自已,我是不會后悔的。”
丁寒贊道:“肖市長,我要向你學習。”
“學習就談不上了。”肖志將聲音壓低道:“不過,有一句話,我想告訴你。那就是體制這東西,說穿了還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啊。”
丁寒一時沒有聽出肖志話里的意思,直到他解釋出來。
“你想想看啊。像我們這種本土的干部,一生都得在這片土地上努力奮斗。不像有些人,來我們府南,鍍一層金后,就扶搖直上了。誰還會回過頭來管我們?”
他見丁寒一臉愕然的樣子,便慢條斯理解釋著說道:“小丁啊,你想想看,你不可能一輩子都跟著領導吧?領導總有一天會讓你來獨當一面。你認真努力工作,不斷得到提拔,最大的可能,也就是我今天的這個樣子。再往上走,就不在是機會,而是命了。”
“我們啊,在這片土地上生活、工作,最后,就在這片土地上老去。”肖志無比感嘆地說道:“人生一輩子,不過如此。”
丁寒徹底明白過來了。肖志這是在暗示自已,要看清腳下的路。
他幾乎就差直接明白地說了出來,舒書記不可能會是他丁寒一輩子的福星。舒書記早晚都會離開府南,而他丁寒卻只能留在府南。
府南就是鐵打的營盤,而舒書記這類人,永遠都只是府南的一個過客。
一個念頭在丁寒的心里升了起來,“肖志這是要與自已結成統一戰線?”
“小丁啊,我們就隨便聊聊。”肖志打著哈哈說道:“天子奶集團的問題,還希望你能向舒書記解釋解釋。別讓領導對我們楚州市產生誤會啊。拜托!”
丁寒道:“請肖市長放心。我一定會將肖市長你的想法匯報給首長。”
“謝謝你!”肖志客氣地說道:“請代我向舒書記問好。”
他突然從包里拿出來一把鑰匙遞給丁寒道:“小丁啊,你的情況,我已經很了解了。你們剛走上社會的年輕人,經濟方面一定不是很富裕。你在橘城,怎么也該有套屬于自已的房子。”
丁寒嘿嘿笑道:“我在努力存錢,爭取付個首付。”
“不用那么麻煩了。”肖志命令丁寒道:“接住鑰匙,這套房子從今天開始,就屬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