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這句話,還真起到了震撼的作用。
孟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訕訕道:“丁秘書,你真狠啊。你砸了我們飯碗不說,還準備要給我們扣上一頂對抗組織的帽子嗎?”
丁寒知道現在自已不能再猶豫。孟力這類人,長年在省委辦公廳工作,已經活成了人精。
他深知,任何一個個體,在強大的組織面前,只能是一只小小的螻蟻。
他搬出來組織說話,還真讓孟力忌憚了起來。
丁寒道:“老孟,對你的工作變動,不是那一個人能夠決定的。能決定的只有組織。如果你對組織決定不服,或者有意見,你可以通過正常途徑反映。”
他說完這句話后,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讓開。”
孟力幾個人還真退開了,他們眼睜睜看著丁寒昂首闊步而去。
吳昊的司機早就將車門打開了。丁寒一過去,便上了車。
車一出省委大院門口,吳昊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寒哥,剛才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我怎么看不懂啊?”
丁寒苦笑道:“前段時間,省委辦公廳組織了一場外語水平能力測試的考試。秘書長在考前就定下來了一個決定,凡是考試成績不合格的同志,都要調崗或者轉崗。”
“剛才這幾個人,都是成績不合格的人?”
丁寒點點頭道:“應該是。他們這批人的年齡相對偏大,對外語的掌握,肯定比不過年輕人。”
“這么做,是辦公廳要換血啊。”吳昊笑笑說道:“我記得啟明書記在任時,就對辦公廳的工作有些不滿意。啟明書記過去就有換血的想法。可惜他老人家離開了府南。”
丁寒意外地咦了一聲道:“還有這事?”
“怎么沒有?我記得,當時反對最強烈的就是盛秘書長。”吳昊嘆口氣道:“盛秘書長這次也算是下了狠心了。過去,他可把辦公廳的人都視為心頭肉一樣。”
丁寒心里一動,跳出來一句話,“狗咬狗,一嘴毛。”
吳昊的車,是一臺全新的帕薩特。車子上了高速,就像一葉扁舟漂浮在水面上一樣。
“寒哥,我怎么覺得這幾個人是故意找你麻煩一樣。”吳昊好奇地問道:“你與這件事有關系?”
丁寒笑笑道:“你覺得呢?”
吳昊跟著笑了笑道:“我認為,毫無關系。你這個位子,每天工作那么繁瑣,哪還有心思和時間去關心這些破事啊。”
丁寒微微點了點頭。身邊的吳昊,曾經擔任過五年的書記秘書。他對秘書事務的了解,可能沒有幾個人能出其右。
可以肯定一點的是,吳昊必定獲得過啟明書記的賞識。
否則,啟明書記不會在他離任之前,將吳昊安排得妥妥當當。
以吳昊的資歷,他去地方任職,擔任一個縣的縣長,不足為奇。當然,不是所有的領導秘書都有如此幸運。
“省委辦公廳這次異動,看來是幾家歡樂幾家愁了。”吳昊道:“既然有人下來,肯定就會有人上去。”
丁寒心想,辦公廳怎么變,都是盛秘書長一手掌握的,自已根本管不著。
他心里牽掛的是,如何化解吳昊現在面臨的危機。
舒書記第一時間讓他配合吳昊來蘭江,可以看出來舒書記不但對江南縣的情況非常重視,也是對他吳昊的重視。
吳昊上任時間并不長,可是他現在搞出來的事,卻非常麻煩。
處理吳昊的危機,首先要從項目工程復工開始。
工程復工了,其他的問題都能慢慢解決,包括發行債券的處理。
可是,要想復工,就必須拿出來真金白銀。現在的時代不同了,光靠畫餅,完全解決不了問題。
江南縣的財政顯然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否則,財政局長不敢把發行債券融資進來的錢,補充到其他方面去。
江南縣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兩大項目工程是全縣的命脈?
既然江南縣的財政已經無力支撐項目工程復工,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了蘭江市截留的那一部分資金。
但是,蘭江市會爽爽快快把截留的資金拿出來嗎?
蘭江市明知道這是舒書記主持的兩大項目工程,截留撥付款,就是截留舒書記對蘭江市領導的印象。
然而,蘭江市還是截留了。這里面難道就沒有原因和故事?
丁寒打斷吳昊的話,單刀直入地問他,“吳縣長,你下一步準備怎么辦?”
吳昊看了他一眼道:“這不是有你嗎?你來了,我心里就有底了。”
丁寒苦笑道:“你有什么底?”
吳昊得意地笑道:“我們這次回去,第一時間就去找姜市長要錢。找完姜市長,我們再去找姜書記。一句話,吞進去我項目工程的撥付款,都要一分不少還回來。”
丁寒開玩笑道:“你那么有信心?如果蘭江市堅持不吐呢?”
吳昊沉默了一會,然后他抬起頭說道:“我只好上燕京走一趟了。”
丁寒明白,吳昊說的“上燕京一趟”,其實就是在告訴丁寒,他在走投無路之際,就會去找自已的老領導——啟明書記。
啟明書記雖然卸任了府南省委一把手的職務,但他仍然在位。如今,他在燕京人大擔任重要的領導職務,他說一句話,對地方還是有著很深遠的影響的。
丁寒好奇地問他,“現在怎么不去?”
吳昊笑笑道:“大家都心知肚明,事前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啊。我不想結怨。”
丁寒心里頓時涌起來一絲不快。如果不是舒書記親自點名了自已,他打死也不愿意陪著他吳昊回來處理危機。
吳昊借著酒醉,侮辱了他的表妹。這是令丁寒不可忍受的屈辱。
可是這件事相比起江南縣面臨的危機,他覺得自已只能將這一口怒氣埋在心里。
畢竟,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要保持理智。
“領導,直接回江南嗎?”司機開口問吳昊。
丁寒往車窗外一看,才發現車已經進入了蘭江地界。
“先去蘭江市政府。”吳昊抬腕看了一下手表道:“現在趕過去,姜市長應該還在辦公室。我們正好堵住他。”
丁寒提醒他道:“要不,先打個電話預約一下?”
吳昊嘿嘿笑道:“這個電話千萬打不得。一打,今天就見不到人了。”
丁寒笑著問道:“你的意思,姜市長在有意躲著你?”
“躲不躲,我不敢說。反正,前幾次我預約了,都沒得到回應。”吳昊嘆口氣道:“寒哥,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希望你能理解。”
車下了高速,很快就進入了蘭江市區。
丁寒發現吳昊的想法與自已一樣,兩人不謀而合,也就沒有阻攔他了。
能不能見到姜市長,此刻,他們兩人誰心里都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