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甜馨把蘇媽接去了自已住處。
余下的半個下午,她沒有再工作。
給蘇媽訂了餐,拉上窗簾,讓她在房間好好睡一覺。
她則用這段時間,規劃了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一起去榕城的時候,霍雷說過,想讓蘇念禮進監獄非常容易。
做生意的,在法律的灰色地帶徘徊是常有的事,灰色可以洗白,也可以染得更黑,只需要一些手段。
但她不能讓蘇念禮現在就進去。
最好是先離婚,把屬于蘇媽和她的那份財產拿到手,再把蘇念禮送進去,他的那部分財產充公。
封朕說過,蘇家的事可以幫忙到底。但現在封奶奶這樣的情況……
蘇甜馨思索片刻,發消息問霍雷認不認識靠譜的律師。
霍雷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
于是,蘇甜馨在電話里把情況說了。
那邊沉默片刻,可能想說兩句安慰的話,又不知道說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幫你,哪怕沒有封朕這層關系,我也幫你到底。”他索性說。
見他這么痛快,蘇甜馨也沒藏著掖著。
“我要蘇氏一半的股份和所有家產的三分之二,等拿到手后,要蘇念禮進去。”蘇甜馨說,“霍先生,不知道正常您怎么收費,事成之后——”
“沒關系,我什么都不要。”霍雷說。
“那不行,要是這樣,我也不好意思麻煩您。”
又是一陣沉默,霍雷:“那就先辦事,等辦成了再說。”
他不善言辭,聽得出非常想掛電話了。
于是蘇甜馨也沒再說什么,客氣了兩句,結束通話。
等成了再說,看看她能拿到多少錢,總不能讓霍雷白幫忙。
蘇甜馨覺得,她可以去讓顏翡去找封朕問一下霍雷的收費標準。
一直到晚飯時間蘇媽也沒有從房間出來。
蘇甜馨打開次臥的門去看了她一眼,她將頭蒙在被子里,應該還在睡。
夜里,她去客廳喝水,打開燈才發現蘇媽在沙發上坐著。
蘇媽抱著膝,蜷縮在沙發上,眼神呆滯空洞。
看見她,被一瞬間的強光刺到,瞇了一下眼。
蘇甜馨走過去,在蘇媽身邊坐下。
她伸出手臂將蘇媽箍緊。
“想哭就哭出來。”她輕聲說,“沒關系的,不是你的錯,丟臉的也不是你,什么時候認清現實,愿意回頭都不晚。”
蘇媽愣了好一會兒,終于哭了出來。
先是無聲地流了許久的眼淚,后來才哭出聲。
“我真的……真的是,自作自受,遭報應了!”
“馨馨,難怪你看不起我,我沒骨氣!”
她給了自已一個耳光。
蘇甜馨抓住她的手。
“好了。”蘇甜馨這樣激烈的性子,都不得不溫柔下來。
“現在認識到也不晚,早脫離一天,就早享一天福。”
蘇媽固然可憐之人有可恨之處,可她的苦難不是自已一個人造成的,跟社會環境和蘇念禮的洗腦分不開。
關鍵是,現在指責她沒有任何意義,先把問題解決了,才是最要緊的。
等蘇媽終于止了哭,母女倆在客廳里談到天亮。
蘇媽說,萬靜直接帶著那一對龍鳳胎去了蘇宅,她難得支棱一回,把那母子三人趕了出去。
誰知,萬靜回去后就跟蘇念禮說他們的兒子發燒了,被她嚇的。
蘇念禮回去后,不分青紅皂白將她打了一頓。
家里八個傭人看著,一個上來攔的都沒有。
“我一直以為我退讓一點,我們的感情就會更穩定一點。”蘇媽神色呆滯,苦笑一聲,“是我太糊涂了。”
“接下來怎么做,你會全聽我的,對不對?”蘇甜馨問她。
“是。”蘇媽點頭,“你就是讓我去拿刀殺了他,我都會去的。”
只有真真切切地愛過,才會恨到這個地步吧。
愛情可真是一把利刃,把自已的愛交給誰,就要做好被他刺得體無完膚的準備。
蘇甜馨唏噓。
她好像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媽媽。
雖然哭完后嗓子都有些沙啞,但問的都是接下來該怎么做。
蘇甜馨告訴她,她會點頭一一答應。
沒有經常掛在嘴邊的“可是”,都是“好,媽媽聽你的”。
她印象里的媽媽,優柔寡斷,討好型人格,做事該用理智的時候卻總是用感情,最怕的就是周圍人不高興。
過去,除了蘇念禮,蘇媽也會討好蘇暖意。
不是因為媽媽跟她不親,反而是因為她是親生的,是“自已人”,媽媽覺得自已人受點委屈沒什么,這樣才能大家高興。
討好型人格是這樣,犧牲自已的同時,最親近的人也受連累。
她明年就60歲了,人生的一多半已經過完,再不為自已活一次,就真的太晚了。
母女倆一直聊到天亮,才各自回房睡去。
心力交瘁,蘇甜馨睡了一天。
因為晚上跟霍雷和他的律師有約,才勉強起來。
她走出臥室,就聞到一股熟悉的飯香味,洗衣機轉著,蘇媽在陽臺上洗墩布。
客廳里被胡亂放的東西都收拾過了,她上百條珍珠項鏈被一條條的掛在首飾架上,酒柜玻璃門也被擦得亮晶晶的。
沒有一蹶不振,頹廢幾天,她柔弱又窩囊的母親竟然有這樣堅韌的生命力。
蘇甜馨震驚。
心口莫名有點熱。
如果她媽媽原來是這樣子的話,她再難再辛苦也值了。
怕就怕,自以為將一個溺水的人救活,結果救上來的是一具浮尸。
見她醒了,蘇媽系著圍裙走過來。
“看你冰箱里凍了松茸,媽媽做了你喜歡的松茸雞湯,你還想吃什么?”
她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溫婉模樣,雖然沒笑,但也沒有很難過的樣子。
難怪說置之死地而后生,她果然已經對蘇念禮徹底絕望了。
蘇甜馨笑了一下。
“媽,我不在家吃,約了律師。”
蘇媽眼神又帶了些內疚和不安:“辛苦你了,馨馨。”
“不辛苦,媽。”蘇甜馨說,“等你的錢分到手,給我投資好了。”
蘇媽:“都給你,媽要那么多錢也沒用。”
“媽,你的觀念要改一改,什么時候要錢都有用。”蘇甜馨說。
蘇媽垂眼。
“等錢拿到手,設置一個保護家庭婦女權益的公益基金吧,你做基金會會長。”蘇甜馨提議。
垂下的眸子又抬起,亮了一下:“媽不太懂這個,你會弄嗎?”
“會,錢到位就行。”蘇甜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