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兩人在集散中心旁邊的一頂帳篷里湊合了一夜。
睡袋是譚宇帶的，防潮墊是物資堆里借的，條件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但陸然卻睡得比在家里還踏實。
起碼來到現場，發現這場地震，沒有前世的那場地震嚴重。
陸然已經決定了，救援結束后，他也要為災區重建出一份力。
第二天天還沒亮，外面就響起了嘈雜的人聲。
陸然睜開眼，發現譚宇已經醒了，正裹著睡袋坐在帳篷口，看著外面忙碌的人群，他一個富二代，雖然想幫忙，但一直插不上手，結果就是一直干瞪眼。
“陸哥，”譚宇聽到動靜回過頭，表情有些恍惚，“我剛才看到有人在哭。”
陸然坐起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物資堆旁邊，一個穿著紅馬甲的中年女人蹲在地上，手里攥著一箱方便面的封條，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
旁邊的人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她抬起頭說了句什么，然后抹了把臉，繼續干活。
“想家了。”陸然輕聲說，“這邊很多志愿者都是本地人，家里也遭了災，但還是出來幫忙。”
譚宇沉默了許久。
“陸哥，”他忽然說，“我以后再也不亂花錢了。”
陸然沖他笑道：“這覺悟，可以。”
吃過簡單的早飯——每人一盒方便面、一根火腿腸、一瓶礦泉水——車隊開始分頭行動。
陸然和譚宇跟著第一輛車，裝了滿滿一車的帳篷和棉被，目的地是兩百公里外的一個縣城。
路況比預想的還要差。
出了市區之后，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水泥路變成了碎石路，碎石路變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路面上到處是地震留下的裂縫，有的地方干脆整個塌陷下去，只能從旁邊的臨時便道繞行。
貨車顛簸得像在海上航行，譚宇坐在后排，腦袋時不時撞上車頂，撞得齜牙咧嘴。
“陸哥，這路也太爛了。”他揉著腦袋抱怨。
“忍忍，快到了。”陸然盯著前方的路況，雙手緊緊抓著車上的把手。
沿途的景色一片狼藉。
路邊的房屋大多已經空了，有的墻上裂著猙獰的口子，有的整個垮塌下來，磚頭和瓦片散落一地。
偶爾能看到幾個村民站在廢墟前，面無表情地看著車隊經過。
譚宇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
又開了兩個多小時，終于到了縣城的物資接收點——一個學校的操場。
操場上已經搭起了幾十頂帳篷，一些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在帳篷間穿梭，角落里堆著一些零散的物資，但看起來遠遠不夠。
貨車剛停穩，就有人圍了上來。
“是帳篷嗎？還有棉被？”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問。
“對，帳篷和棉被。”陸然跳下車，“還有一批食品和藥品在后面，下午到。”
年輕男人千恩萬謝，幫忙開始卸貨。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地說，聲音有些發抖，“我們這邊缺帳篷缺得厲害，好幾個安置點的人還擠在塑料布搭的棚子里，晚上冷得睡不著……”
陸然沒有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轉身和他們一起卸貨。
譚宇也跳下車，擼起袖子就往上沖。
他一個人扛起一箱棉被，踉踉蹌蹌地往帳篷里搬，臉上漲得通紅，但咬著牙不肯放下。
“你行不行？”陸然走過去想幫忙。
“別小看我！”譚宇喘著粗氣，“男人不能說不行！”
陸然沒有再說什么。
兩個人一箱一箱地搬，一趟一趟地跑，從上午搬到中午。
中午飯是在操場邊上吃的，一人一個冷饅頭，就著一包榨菜，坐在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譚宇啃了一口饅頭，忽然說：“陸哥，這個饅頭，比我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陸然看了他一眼，笑了：“那是因為你餓了。”
“不是。”譚宇認真地搖搖頭，“是因為我覺得，我在做有意義的事。”
陸然沒有接話，但心里卻有些觸動。
這個曾經紈绔的富二代，真的變了。
上午的時候，陸然已經能感覺到譚宇快要堅持不住了，但他硬生生堅持了下來。
下午，第二批物資到了，又是滿滿一車。
陸然和譚宇繼續搬，直到太陽落山，才把所有東西都卸完。
臨走的時候，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追上來，塞給他們兩瓶水。
“謝謝你們。”年輕男子對著陸然幾人一直不住的道謝，“真的，謝謝。”
陸然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后看著他說：“不用謝。我們還會再來的。”
回程的路上，天已經完全黑了。
貨車的大燈照著坑坑洼洼的路面。
譚宇累得靠在座椅上，已經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陸然掏出手機，發現信號時斷時續，基本不能用。
走了許久才開始有信號。
他打開TUTU，看了一眼動態下面的評論。
評論區已經被刷爆了。
【用戶“川蜀小陳”】：聽說陸總親自來了川蜀？我在災區外圍當志愿者，可惜沒見到。陸總注意安全！
【用戶“留守兔子聯盟-老張”】：陸總好樣的！譚宇也好樣的！這才是企業家該做的事！
【用戶“吃瓜群眾”】：我本來對富二代沒什么好印象，但這次譚宇真的讓我改觀了。星耀的太子爺，親自去災區搬物資，就沖這個，我粉了！
【用戶“理性分析”】：說實話，這次賑災，兔兔科技和星耀的動作是最快的。地震當晚就開始聯系物資，第二天募捐頁面就上線了，第三天人就到災區了。這個執行力，比那些只會發微博捐款的大公司強太多了。
【用戶“路人甲”】：樓上的，捐款怎么了？捐款也是做好事。但有一說一，陸然親自去災區這件事，確實讓人服氣。一個公司老總，放著辦公室不坐，跑到災區去搬箱子，有幾個能做到？
【用戶“譚宇的小迷妹”】：譚宇哥哥太帥了！從今天起，我不只是他的顏粉，我是他的人品粉！星耀F4沖啊！
陸然一條條翻下去，心里暖暖的。
他沒有想到，自己和譚宇的這一趟，會在網上引起這么大的反響。
但他也知道，他們做的這些，比起災區人民承受的痛苦，比起那些奮戰在一線的救援人員付出的犧牲，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是做了一個普通人該做的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月歌發來的消息。
【看到網上的評論了嗎。你和譚宇火了。但你們也要注意安全，別太累。】
陸然笑了笑，打字回復：
【火不火的無所謂。這邊還需要人手，我可能要多待幾天。】
沈月歌秒回：
【知道了。滬城這邊你放心，物資的事我盯著。第二批已經在準備好了，今天就發車。對了，今天又有幾家公司捐款了。完美世界五百萬，網易一千萬，騰訊那邊也捐了五千萬。】
陸然挑眉。
騰訊捐了五千萬？
他想了想，大概猜到了原因。
【應該是被輿論逼的。】他打字回復，【不管他們，咱們做咱們的。】
【嗯。你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好。你也早點睡，別熬夜。】
發完消息，陸然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子在黑暗中顛簸前行，引擎的轟鳴聲像一首催眠曲。
他想起白天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想起那些站在廢墟前的村民，想起那個蹲在地上哭泣的志愿者。
這個世界有很多苦難，但也有很多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能成為其中之一，他覺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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