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瀾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則繞到辦公桌后坐下，雙腿交疊，黑色高跟鞋尖輕輕點地。
陳默坐下時，膝蓋不小心碰到了桌腿，發出一聲悶響，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葉...葉縣長，聽說您想讓我當您的聯絡員，我怕自己能力不夠...”
葉清瀾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抽屜里取出一個文件夾，推到陳默面前：
“先看看這個。”
陳默打開文件夾，里面是一份經開區第三標段的驗收報告復印件，正是他在檔案室偶然發現的那份。
報告上有周宏生和丁文濤的簽名，日期是三個月前，但據他所知，那個標段根本不存在。
“這....”
陳默抬頭，對上葉清瀾審視的目光。
“你知道為什么我選你當聯絡員嗎？”
葉清瀾突然問道，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指甲上的裸色指甲油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陳默搖搖頭，心跳加速。
他注意到葉清瀾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戒痕，這是婚戒的痕跡，陳默想起有傳言說，她曾經結過婚，后來又離婚了，具體原因尚不清楚。
葉清瀾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陳默：
“我是幾個月前空降到懷遠的，本來省里的意思是讓我來整頓經開區的問題。”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陳默聽出了一絲壓抑的憤怒，“可我還沒開始動作，就被周宏生他們聯手架空了。”
窗外，一群鴿子飛過，投下轉瞬即逝的陰影，葉清瀾轉過身，陽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光暈：
“昨晚的酒局是個陷阱，他們本打算拍下我和你‘亂搞’的照片，讓我身敗名裂。”
陳默的胃部一陣絞痛，他想起昨晚酒局上丁文濤不斷勸酒的樣子，還有那個總是對著他們方向的攝像頭。
“但他們沒想到。”
葉清瀾走回辦公桌前，俯身撐在桌面上，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我會反將一軍，把你調到我身邊。”
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飄過來，是冷冽的雪松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花香。陳默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
“所以，您是想....”
“我要你幫我查周宏生。”
葉清瀾直截了當地說，眼睛直視陳默，“兩億扶貧資金的去向，經開區虛假項目的內幕，還有....”
她頓了頓，“他們背后可能存在的保護傘。”
陳默咽了口唾沫，喉嚨發干，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一旦開始調查縣委書記，就等于踏入了雷區。
“為什么是我？”
他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
葉清瀾突然笑了，這個笑容讓她整個人鮮活起來：
“因為你現在和我一樣，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繞到陳默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丁文濤不會放過你的，昨晚的事，他只會認為是你背叛了他。”
她的呼吸噴在陳默耳畔，帶著淡淡的薄荷味，陳默的耳根發燙，心跳如鼓。
“而且。”
葉清瀾直起身，從桌上拿起一份人事檔案，“我看過你的履歷，法學碩士，通過司法考試，在縣委辦三年卻一直被打壓——你不是他們的人，這是最重要的。”
陳默苦笑一聲：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葉清瀾的表情柔和下來，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陳默的肩膀，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想起了昨晚的親密接觸，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你可以選擇怎么幫我。”
她走回座位，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巧的U盤，“這里面是我目前掌握的一些線索，但還不夠。我需要你利用在縣委辦的關系，幫我找到更確鑿的證據。”
陳默接過U盤，金屬外殼冰涼刺骨。
他抬頭看向葉清瀾，發現她正用一種復雜的眼神注視著自己——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期待，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情緒。
“我...我會盡力的。”
他最終說道，聲音比想象中堅定。
葉清瀾點點頭，突然問道：
“你抽煙嗎？”
陳默一愣：
“偶爾。”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包九五至尊，丟給陳默：
“拿去抽吧。”
她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陳默接過煙，指尖不小心碰到葉清瀾的手指，兩人都像觸電般迅速分開，他注意到葉清瀾的耳尖微微泛紅。
“葉縣長…”
“行了。”
她打斷他，“我先讓胡主任帶你熟悉一下聯絡員的工作，你明天就開始上班，表面上，你跟普通秘書負責的工作一樣。”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線條，像一把出鞘的劍。
陳默突然意識到，從這一刻起，他的命運已經和眼前這個女人緊緊綁在了一起——無論是政治前途，還是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深吸一口氣，將煙點燃，在裊裊升起的煙霧中，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之一.....
晚上凌晨兩點，陳默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將最后一頁聯絡員工作手冊合上。
出租屋的臺燈光線昏黃，照著他面前密密麻麻的筆記——縣長日程安排規范、公文呈報流程、會議記錄要點......這些枯燥的文字在他腦中攪成一團漿糊。
“聯絡員就是縣長的影子。”
工作手冊上的這句話在他腦海中回蕩，陳默起身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男人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想起今天在縣政府大樓里那些或敬畏或算計的目光，不由得攥緊了毛巾。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葉清瀾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雪松香氣。
陳默搖搖頭，甩開那些不合時宜的遐想，回到書桌前繼續研究明天可能接觸到的文件。
第二天，清晨六點三十分，陳默已經站在縣政府大樓前，初夏的晨風帶著微涼，吹散了他最后一絲睡意。
保安老遠就小跑著過來開門，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陳秘書，您來得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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