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手里的筆猛地一頓。
“讓他進來。”
片刻后，一個方臉寸頭的男人走進辦公室，眼神陰鷙，正是楊震畫像上的人。
劉東。
陳默示意周明遠出去，關上門。
“劉東，你膽子不小。”
劉東在他對面坐下，咧嘴笑了笑：“陳主任，我膽子要是不大，早就死了。”
“你來找我干什么？”
“周明軒讓我來的。”劉東說，“他進去之前交代我，萬一他出事，讓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一個人。”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這是什么？”
“轉賬記錄，錄音，還有幾張照片。”劉東說，“李建國和林少華的事，都在里面。”
陳默盯著那個U盤，沒有動。
“為什么給我？”
“因為周明軒說，整個江東，只有你敢動這個。”劉東站起身，“陳主任，東西我送到了。我該走了。”
“你去哪？”
劉東笑了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活下去。”
他打開門，消失在走廊里。
陳默坐在那里，看著桌上的U盤，久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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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省紀委。
趙志剛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轉賬記錄和錄音，臉色鐵青。
錄音里，李建國的聲音清晰可辨：“林主任，那塊地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等數字谷項目啟動，拆遷補償走程序，兩千畝地，一畝三萬，總共六千萬。您那邊，該準備的準備好了嗎？”
林少華的聲音傳來：“準備好了。六千萬，三天內到你指定的賬戶。”
李建國：“好。事成之后，咱們五五分。”
林少華笑了笑：“李市長，跟我合作，不會讓你吃虧的。”
錄音結束。
趙志剛摘下耳機，看向對面的陳默。
“這東西，哪來的？”
“劉東送來的。”陳默說，“周明軒讓他保管的。”
趙志剛沉默了很久。
“陳主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陳默點頭：“知道。”
“林少華的父親，是省委書記。”
“我知道。”
趙志剛看著他：“你就不怕？”
陳默沉默了幾秒，抬起頭：“趙書記，在懷遠的時候，我差點死在槍下。從那時候起，我就不怕了。”
趙志剛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這件事，我來辦。你回去，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趙書記……”
“陳主任，”趙志剛打斷他，“你在發改委的工作，比這件事重要。數字谷的項目，必須按時推進。這是對老百姓的交代。”
陳默看著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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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節。
省城的大街小巷掛滿了花燈，人們涌上街頭，看燈展，猜燈謎，熱鬧非凡。
而省委小禮堂里，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省委常委會緊急會議，開到深夜。
議題只有一個：林少華、李建國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
林震東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
趙志剛把證據一一展示：轉賬記錄，錄音，照片，還有劉東的證詞。
常委會成員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最后，林震東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我同意，對林少華立案調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趙書記，麻煩你了。”
門開了，又關上。
林震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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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消息傳出。
林少華被雙規，李建國被留置。
江東政壇，地動山搖。
陳默在辦公室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看數字谷項目的進度報表。周明遠進來通報，他點點頭，沒有說話。
窗外，陽光很好。
他忽然想起楊震說的話：有些人，還在位置上坐著，而且坐得很穩。
現在，那些人，終于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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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懷遠縣。
陳默開車回到這個他工作了一年多的地方。
車子停在縣醫院門口，他下車，走進住院部。
病房里，楊震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看到陳默，他咧嘴笑了笑：“主任，你怎么來了？”
“聽說你受傷了，來看看。”陳默在床邊坐下，“怎么回事？”
“沒什么，追劉東的時候，被撞了一下。”楊震輕描淡寫，“骨頭沒斷，就是擦破了點皮。”
陳默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楊震，林少華倒了，李建國抓了。你的案子，可以結了。”
楊震點點頭，忽然問：“主任，你說，這一仗，咱們贏了嗎？”
陳默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但至少，沒輸。”
楊震笑了。
“主任，你還是這么實在。”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病床上，暖暖的。
楊震忽然說：“主任，我想回刑警隊了。”
“傷好了就去。”
“去了之后，還想接著辦案。”
陳默看著他：“還辦什么案？”
楊震笑了笑，沒有回答。
陳默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養傷。等你好了，請你喝酒。”
“行。”
陳默走出病房，走在醫院的走廊里。
手機響了。
是葉清瀾。
“陳默，晚上有空嗎？我媽想見見你。”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有空。”
掛了電話，他走出醫院，站在門口，看著懷遠的街道。
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經過，吆喝聲悠長。
“糖葫蘆——又甜又酸的糖葫蘆——”
陳默買了兩串，咬了一口。
很甜。
他忽然想起剛來懷遠那年，也是這樣的陽光，這樣的街道。
一年多了。
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他上了車，駛向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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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后。
江東數字谷一期工程正式投產。
剪彩那天，林震東親自出席。他瘦了很多，頭發全白了，但精神還好。
剪彩結束后，他走到陳默面前。
“陳主任，數字谷的項目，你干得很好。”
陳默客氣地說：“林書記過獎了，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