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從何來？
扶蘇愣了一瞬，而后恍然。
原來父皇是在擔心這個。
而扶蘇，最不擔心的就是錢。
賺錢很簡單，當然了，殺雞取卵的事兒吧，不能總干。
畢竟中陽縣田氏的血腥味，還沒完全散去。
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吶，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扶蘇笑了笑，拱手開口，“錢財，當然是從世家貴族身上來。”
一聽此話，嬴政立刻皺起了眉頭。
這逆子，當真要殺盡天下世家貴族？！！
這樣一來，風險太大，大秦根基將不穩！
正當嬴政想要打斷他的時候，扶蘇拱手再言，“兒臣有許多辦法，合理收稅，而非殺人奪財。”
聽得這句話，嬴政才算稍稍放下心來。
同時，也勾起了嬴政的好奇心。
扶蘇的賺錢能力，就連嬴政都是格外眼紅的。
扶蘇拱手再言，“可以讓世家貴族入股官產。”
“當下開設的官產，九牛一毛而已。”
“等穩定些許，將從關中開始，不斷增加官產項目。”
“衣、食、住、行、房產、醫療、教育、養老等等。”
“世家貴族，可以以錢財入股官產，也可以以土地入股官產。”
“等官產完善后，便可以所得利潤進行交稅。”
“名字兒臣都想好了，就叫‘紅利稅’。”
什么稅？？？
說實話，嬴政沒聽清。
但該說不說，這逆子腦袋里的想法，還挺好。
扶蘇繼續開口，“官產增加，項目增加，賦稅也就跟著增加。”
“賦稅多了，錢就有了。”
“有了錢，學堂就能建。”
“學堂建了，孩子識字懂禮，將來就有當官機會。”
“如此一來，若能打破世家貴族的壟斷，大秦就能傳萬世。”
聽著扶蘇的這番話，嬴政沉默了很久，也思量了很久。
過了半晌，嬴政嘆息一聲，“扶蘇，你說的這些，寡人做不到。”
這句是實話。
嬴政連想都想不到，更別說做到。
嘆息一聲，嬴政端起精美的琉璃碗，卻沒喝里面的十里香。
他只是把琉璃碗端在手里，看著碗里琥珀色的酒液，“扶蘇，你可知，改規則，比殺人還難。”
扶蘇面色也變了一瞬，沉聲開口，“兒臣知道。”
“殺人，一刀下去，尸首分離，就算完事。”
“可改規則，就要觸動成千上萬人的利益。”
“世家貴族，地方官吏，甚至是宗室，都有可能！”
“這些靠著舊規則吃了幾輩子飯、吃到撐的人，是不會甘心的。”
聽得這番話，嬴政放下酒碗，凝視扶蘇，冷笑一聲，“你就不怕？”
扶蘇尷尬一笑，撓了撓頭，“怕，兒臣也是人，當然怕了。”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可就算兒臣再怕，也要這么做。”
“因為兒臣不希望父皇竭盡一生建立的大秦，像夏商周一樣，亡在規則上。”
靜——！
話音落下，內殿，詭異的安靜下來。
直到一陣夜風，從門縫和窗縫吹了進來，吹得燭火搖曳。
嬴政這才冷著臉開口，“那你如何保證，你改了規則之后，后世之君不會把它再改回去？”
“夏商周，不都是如此。”
“開國之君英明，能得天下民心。”
“可亡國之君，大差不差。”
聽得父皇的這番話，扶蘇嘆息一聲，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都已經想過無數遍了。
畢竟兩世記憶。
前世五千年歷史，多少改革，生前轟轟烈烈，死后人亡政息。
商鞅變法，車裂而死。
王安石變法，死后被廢。
張居正改革，死后被抄家。
改規則的人，往往都沒有好下場。
可即便這樣，粉身碎骨，仍是不怕！
畢竟都是人，穿越一場，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扶蘇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父皇雙眼，“兒臣無法保證。”
“但兒臣知道，規則一旦建立起來，就會有獨屬于它的生命力。”
“百姓習慣了減稅，若再無由加稅，百姓不答應。”
“百姓有了土地，若想強收回去，百姓不答應。”
“百姓的孩子上了學，若想讓他們重回愚昧，百姓不答應。”
“百姓看得起病，再想讓他們病死，百姓也不答應。”
“民心，就是規則最好的護城河。”
聽完這番話，嬴政沉默了很久。
沉默歸沉默，可嬴政的目光，卻一直停在扶蘇的臉上。
天牢一場，逆子脫胎換骨。
嬴政愈發想把剩下的幾個逆子全都丟進天牢里，省得天天這么不省心。
“扶蘇，”嬴政沉聲開口，“你說的這些，寡人聽進去了。”
“可寡人有一事好奇，不知你能否如實說來？”
聽得此話，扶蘇拱手，“你所言之方法，是從何處學來的？”
扶蘇聞言，心頭一顫！
這......
總不能說是穿越過來的吧？！！
霸占了你原本兒子的身體，成了當下的便宜兒子。
再說了，即便如實承認，也不見得有人相信啊！
而且，更不能說是從前世五千年歷史里學來的。
那就更沒人信了。
......
深吸一口氣，扶蘇雙眼一轉，嘴角上揚，從容開口，“回父皇，仙人指路，感受良多。”
一聽到‘仙人’二字，嬴政明顯心頭一顫，雙眼一亮。
可緊接著，嬴政就壓下了激蕩的心情。
因為當下，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反正這逆子也不著急離開，日后有的是時間和機會詢問。
見父皇臉色頻頻變換，扶蘇一腦袋問號。
因為他實在是猜不出父皇在想什么。
過了片刻，嬴政輕笑一聲，“扶蘇，寡人珍藏美酒，你喝著如何啊？”
扶蘇聞言皺眉。
這哪里是......
瞬間，扶蘇就明白了父皇的意思，趕忙拱手開口，“父皇放心，待關中還有如十里香這等珍饈之物，定會在第一時間，送抵咸陽，由父皇先行享用。”
聽得這番話，嬴政才算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逆子，總算還有點孝心。
可就在這時，有人扣響了殿門。
當——當當——！
聲音很輕很輕。
可即便聲音如此之輕，嬴政還是面露不悅，“何事？”
小寺人這才壯著膽子推開殿門，未進一步，躬身拱手，“陛下，三更天了，李相和蒙大人，還在殿外候著吶......”
聽得此話，扶蘇一愣。
聽得此話，嬴政也是一愣，“他倆不回家，站寡人殿外做什么？”
小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