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縣。
城郊，龍王廟。
傍晚時分，落日余暉還未散盡。
此地便已經聚集了許多的百姓。
龍王廟里的龍王像，早在三天前，就被抬了出來。
一直暴曬在日頭下。
不過頭上卻戴了草編的斗笠，身上也披著厚蓑衣。
可見就是曬龍王爺，也不敢真就把神像放在大太陽底下曬著。
而且，這還是一尊，沒有龍威烙印的龍王泥神像。
封一帆圍著轉了一圈，確定沒有感受到任何神力的存在，不禁感覺有些奇怪。
有龍王廟，有神像，怎么會沒有神靈？
“其實是有的。”俯身在一個木偶上，掛在他脖頸處的柳城隍，此時開口說道，“廟里有龍王爺。”
“哪呢？”封一帆疑惑，“我怎么沒看到？”
“你在廟的供桌后面不是看到一口缸嗎？”柳城隍笑道，“缸里有一條大黑魚，你沒看到？”
“……看到了。”封一帆愣了愣，“你是說，它就是龍王爺？”
“是呀！”柳城隍笑道，“前幾年大旱，百姓從幾十里外的水潭，請回來的。”
百姓遇上久旱不雨，便會去請龍。
當地族老鄉佬等人，會約請百姓，一起去往龍潭禱求。
若是見水中有蛇，鯉魚，或者蛙等動物浮出水面而來，就把它當做是龍，置于水缸內，請之而歸。
“還求了當時的縣令，跪拜供奉如神，湊了錢，演戲以敬神。當年也是熱鬧了一場。”
柳城隍道，“按說，收了百姓的香火和尊奉，就是條大鯉魚，也該有點龍氣的。只要再弄點雨水下來，百姓就會把它送回去，日后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普通的蛇，魚，青蛙這類的動物，遇到人群過來，早就不是逃開或者躲起來了。
能在這個時候浮出水面的，多少有點兒手法在身上。
不是開智成了妖就是有氣運在身。
百姓將其當做龍王爺請回來供奉，還讓父母官跪拜，這就類似于一次小封神了。
所有跪拜這位‘龍王’的人，都得給這位借運。
妖族借運修煉，能避災劫，所以柳城隍才說，它被送歸之后，修煉能事半功倍。
“那它怎么還在廟里？”封一帆說道，“而且看著，身上妖氣都很淡。”
幾年前被請過來的，難道這幾年，都沒有一點長進嗎？
照這么說的話，不應該呀。
“因為請它回來，終日無雨。”柳城隍道，“后來聽說是縣城內的大戶，花了大價錢，又請了兩位得道之士來求雨，才解了旱災。”
那時節他也還未到新安縣城就任。
所以此事也只是聽廟中鬼差所說。
“還有這事兒？”封一帆道，“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再請他們來？”
“我那小鬼差，你身邊這漢子見過，是個心眼不靈光的，他只知道來的兩位道長，一個姓黃一個姓馬，還帶著一群仙女。”
柳城隍嘆了口氣道，“他們來自何方，又去了何處，根本一無所知。”
這讓他們去哪里請？
“再者說，當時牽頭請人來的，是李宅的李有福。”他接著道，“因此，我與縣令都對這‘大價錢’心存疑慮。”
“原來如此。”封一帆點點頭，“怪不得，你們愿意答應我們的條件，也不去請那兩位。”
李宅的那位李老爺行事，可是很不講究的。
同為人族，還是個凡人，卻并不把其他人的命當命。
殘害起來那是毫不手軟。
既然是他挑的頭，這個‘大價錢’，就多半不是錢財這么簡單的。
“虎少主，不知李家村準備什么時候，讓李老爺壽終正寢？”柳城隍此時又開口道，“依我看，求雨之事了了，過上兩日便送他走，如何？”
根據這段時間對李宅中人的審問，過去的二三十年里，經過他們的手，不知去向的男男女女，足有數百人之多！
其中還多以青壯和少男少女為主。
罪惡滔天，罪不容誅。
李宅里許多人都牽扯其中，罪名已經定了。
就等上報批復，該斬的斬，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只是這李有福橫在中間，有些不妥當。
方知有要結案，就得抓了人回來審問。
沒有主犯到案，案子怎么結？
“這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柳城隍道，“說它不是大案，是因為攀扯不到什么堪稱人物的存在身上。”
至少是沒有查實的佐證，能將誰牽扯進來。
就算硬要追究，還活著的縣令和府城的官，最多就是失察之責。
所以，李有福歸案，差不多就能結了。
可如今李有福在李家村手里攥著，牽扯到小堯山之主，就不得不問一問他們的意思。
若是捉拿歸案，李宅就倒了，可能會影響到李家村的謀劃。
所以，直接‘死’了，最省事。
更何況，無論是柳夢梅這個城隍，還是方知有這個縣令，都知道，李有福如今恐怕是兇多吉少。
“這種人，是不該再讓他多活。”封一帆聽了，很干脆的說道，“改日，就讓李家出個殯吧。”
雖然這么一來比預計的要早，但也不影響什么，今晚過后，小堯山之主的名號和李家村的存在，將在新安縣，變得家喻戶曉。
這時候，明著吞了李宅，也不會有誰出來指摘。
何況，之前已經埋了線，讓李老太爺的小孫子，繼承家業，順理成章。
“里面那條大黑魚，就這么養著了？”他不禁道，“這日子過得很愜意呀！”
那條大黑魚嘴邊兩條長須，長得還真有幾分意思。
而且，身材還非常的圓潤，很符合封一帆的審美。
所以他就動了心思。
以前就想在家里弄個魚缸，可惜房子不夠大，也沒有功夫照顧。
好看的觀賞魚也不便宜。
眼前這個，足有一尺多，頭頂和背上還有幾片金鱗，這要是撈回去養在池塘，也挺不錯呀！
“你看上，盡管拿走。”柳城隍很是善解人意的說道。
幾年前旱災過去之后，新安縣的百姓也是拿這條魚，不知該如何處置。
廟里的這位龍王爺，是他們請來的，那是殺也不能殺，放也不好放，于是就這么養著，一養好幾年。
隔幾天還得來換水，給它喂吃的。
“這東西，倒是不挑食，什么都吃。”他道，“就是肚量越來越大，你帶去也好。”
“行，我回頭就帶走！”封一帆也沒客氣。
這時候，他回頭看了看周圍的人群。
突然感覺哪里不太對。
此時，天已經快全黑了。
“這些百姓，怎么把孩子都帶來了？”
……
李家村里。
李臨風和張千慮在村口駐足。
他們被一老狼，帶著幾匹狼給擋住了去路。
“何人敢擅闖我李家村！”老狼低吼。
“……你？你李家村？”張千慮指著它，“你姓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