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
西京城外。
林塵掀開車簾，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城墻。
西京城，大衍最西邊的邊境重鎮，也是西域商路的中轉站。
城墻比北境的定北城還要雄偉，青石壘砌，足有十丈高。
城墻上每隔幾丈就刻著陣法符文，但有些陣法明顯沒有激活，林塵記在心里。
城門口，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有穿長袍的大衍商人，有裹著厚皮襖的西域胡商，還有幾個金發碧眼的，站在那兒跟周圍的人討價還價，手舞足蹈的。
林塵看得嘖嘖稱奇：“這地方，挺熱鬧啊。”
藍鳳凰湊過來看了一眼，好奇道：“夫君，那些金發的是什么人？”
林塵輕笑一聲：“應該是更西邊來的，我也搞不太清楚。”
他是真不清楚。
這個世界的版圖大得離譜，西域往西還有西域，一直往西走據說能走到海的盡頭。
那些金發碧眼的人，也不知道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
妖妖趴在窗邊，眼睛都直了：“哇，他們頭發是黃的！眼睛是藍的！像妖怪！”
林塵伸手彈了她腦門一下：“別瞎說，人家也是人。”
妖妖捂著腦門，嘟著嘴：“哦。”
柳生雪也往外看了一眼，但臉上沒什么表情，掃一眼就收回來了。
柳生飄飄縮在角落里，想往外看又不敢，腦袋偷偷往外探了一下，又趕緊縮回去，跟受驚的小兔子似的。
林塵看見了，笑道：“飄飄，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又沒人說你。”
柳生飄飄臉一紅，小聲說：“我……我看看就好。”
她偷偷往外瞄，看著那些金發碧眼的人，眼睛里滿是好奇。
——
馬車在城門口停下。
迎接的人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為首的是個中年將領，一身明光鎧，滿臉橫肉，左臉上一道刀疤，看著兇神惡煞的。
他身后站著一群將領和文官，烏壓壓一片，少說二三十號人。
見馬車停下，那將領趕緊上前，躬身抱拳道：
“末將西京守將鄭之同，恭迎鎮北王千歲！”
后面那群人跟著行禮，齊聲道：“恭迎鎮北王千歲！”
林塵沒下車，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鄭之同？
這名字給他真是白瞎了。
人長得跟屠夫似的，名字倒文縐縐的。
林塵笑了笑：“鄭將軍，起來吧！”
鄭之同直起身，滿臉堆笑，臉上的刀疤跟著擠成一團：
“王爺一路辛苦，末將已在府中備了薄酒，為王爺接風洗塵……”
林塵擺擺手：“不急。”
他看著鄭之同，開口問：“鄭將軍，你這西京，有多少駐軍？”
鄭之同愣了一下，然后道：“回王爺，西京駐軍共計八萬人。”
林塵點點頭：“八萬，不少啊。”
西京雖然是邊境重鎮，但西域諸國各自為政，一盤散沙，根本沒能力侵犯大衍。
這些年一直以通商為主，駐軍八萬，確實有點多了。
鄭之同笑道：“西京是邊境重鎮，自然要多駐些兵，以防萬一。”
林塵又問：“那這八萬人，一年軍餉是多少？”
鄭之同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這個……回王爺，軍餉的事，一向是朝廷撥付，末將只管領軍，具體數目……”
林塵看著他，忽然笑了，
“鄭將軍，本王不是來查賬的，你緊張什么？”
鄭之同趕緊道：“末將沒有緊張，只是……”
林塵擺擺手：“行了，進城吧。”
鄭之同如蒙大赦，趕緊側身讓開：“王爺請！”
馬車駛入城中。
——
西京的街道比京城也不遑多讓，甚至更寬敞。
兩邊的商鋪琳瑯滿目，賣什么的都有。
大衍的絲綢、茶葉、瓷器，西域的香料、寶石、地毯、金銀器，還有那些金發碧眼的人帶來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街上的行人也五花八門。
有穿長袍的大衍人，有穿皮襖的西域人，有金發碧眼的不知道哪國人。
還有幾個皮膚黝黑的，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骨頭項鏈，跟野人似的。
各種語言混雜在一起，吵吵嚷嚷的，跟趕集似的。
妖妖趴在窗邊，眼睛都不夠用了：
“哇！夫君你看那個人，頭上裹著那么大一塊布！他不熱嗎？”
“夫君你看那個女的，臉上蒙著紗！只露兩只眼睛！”
“夫君你看那個……那個黑乎乎的！他脖子上掛的是什么？骨頭嗎？”
林塵被她吵得頭疼，伸手按住她的腦袋：“別叫了，等會兒帶你出來逛。”
妖妖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林塵點頭：“真的。”
妖妖歡呼一聲，抱著柳生飄飄又蹦又跳：“飄飄！夫君說要帶我們逛街！”
柳生飄飄抿著嘴笑，臉又紅了。
藍鳳凰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勾起。
柳生雪依舊安靜，但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形形色色的人身上，多看了幾眼。
——
馬車穿過鬧市，往城西的將軍府駛去。
林塵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藍鳳凰輕聲問：“夫君，那個鄭之同，有問題嗎？”
林塵沒睜眼：“有沒有問題，查查就知道了。”
藍鳳凰點點頭，沒再問。
妖妖湊過來，小聲問：“夫君，那個鄭之同，是不是貪官？”
林塵睜開眼，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妖妖眨眨眼：“他剛才回答軍餉的時候，臉色都變了。”
林塵笑了，揉揉她的腦袋：“聰明。”
妖妖被夸得高興，眼睛彎成月牙。
柳生飄飄在旁邊小聲問：“姐夫，如果他是貪官，你會殺他嗎？”
林塵想了想，認真道：
“看他貪了多少，干了什么，小貪小占，打一頓罰一筆就行，大貪大惡，那就得殺。”
柳生飄飄點點頭，若有所思。
馬車繼續往前走。
外面的人聲漸漸遠了。
林塵掀開車簾，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開口道：
“燕大。”
外面傳來燕大的聲音：“主公？”
“傳令下去，讓皇城司的人先摸一遍西京的底，官員、駐軍、商賈、地頭蛇，全都要。”
“是。”
林塵放下車簾，又靠回軟墊上。
藍鳳凰看著他，輕聲問：“夫君，你懷疑這西京有問題？”
林塵笑了笑：“邊境重鎮，油水多，沒問題的反而是少數。”
“那鄭之同，看著五大三粗的，但剛才回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轉，這種人，心里有鬼。”
藍鳳凰點點頭，沒再說話。
妖妖在旁邊小聲嘀咕：“夫君真厲害，看一眼就知道人家心里有鬼。”
林塵被她逗樂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就你會說話。”
妖妖嘿嘿笑。
馬車拐進一條寬闊的街道。
前面不遠，就是將軍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