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林塵被幾個女人拉著上街了。
西京的集市還是一樣熱鬧。
鄭之同死了,馬匪滅了九成九,商路更安全了,來的人反而比之前更多。
街上人擠人,吵吵嚷嚷的。
妖妖拉著柳生飄飄在前面瘋跑。
看見糖人攤子就走不動道,看見首飾鋪就鉆進去,嘰嘰喳喳的,跟只出籠的麻雀似的。
藍鳳凰跟在后面,時不時喊一嗓子“別跑太遠”。
柳生雪走在最后,安安靜靜的,像一縷白煙。
林塵雙手揣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跟著,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他側了側耳朵,眼底閃過一絲驚異,卻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藍鳳凰注意到林塵的表情,湊過來小聲問:“怎么了?”
“沒什么,遇到個有意思的。”林塵呵呵笑道,腳步不停。
身后的人群里,有個人一直在跟著。
不遠不近,始終隔著七八個人。
不是那種偷偷摸摸的跟蹤,而是大大方方地跟著,像遛彎似的。
林塵拐進一條人少的巷子,那腳步聲頓了一下,然后跟上來。
藍鳳凰也察覺了,手按上腰間的蠱蟲袋上。
林塵伸手按住她的手,輕輕搖搖頭。
巷子很深,兩邊的墻很高,青石板上長著青苔。
林塵走到巷子中間,停下,轉身。
身后,一個女人從巷子口走進來。
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頭發隨便挽著,臉上還有道泥印子,看著像個市井婦人。
但那雙眼睛不對——太亮了,亮得像刀鋒上的光。
藍鳳凰神情戒備,妖妖也收了笑,往林塵身邊靠了靠。
柳生雪不動聲色地把柳生飄飄擋在身后。
林塵站在原地,雙手還揣在袖子里,打量著這個女人。
女人走到他面前三丈處停下,歪著頭看著林塵,輕笑一聲:
“鎮北王林塵?”
林塵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女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
“果然跟傳說中一樣,年輕,好看,身邊一堆女人。”
她頓了頓,又說:“就是不知道本事怎么樣。”
林塵挑了挑眉,輕笑一聲:“你可以試試?”
“不試!”女人搖搖頭,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是來看看,看看傳說中威壓五大派的鎮北王到底長什么樣。”
林塵眼睛微瞇:“看完了?”
“看完了。”女人點點頭,“還行,比我想的強點。”
林塵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沉聲問道:“你是誰?”
女人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笑了笑: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讓我帶句話。”
林塵皺眉:“什么話?”
女人收起了笑,一字一句道:
“別在中州鬧太大,有人看著呢。”
林塵愣了一下,“我什么時候去中州了?”
“快了!”女人眨眨眼:“傳送陣已經通了,到時候你肯定得去。”
她頓了頓,又說:“中州不是東域,那邊水深得很,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能隨便碰的。”
林塵的笑容淡了,“你在威脅我?”
女人搖頭,一副似乎很真誠的模樣,
“不是威脅,是忠告。
中州那些老家伙,活了幾百年上千年,一個比一個精,一個比一個狠。
你在東域怎么囂張,哪怕給五大派立規矩,他們不關心,但你要是把手伸到中州……”
她沒往下說,只是看著林塵。
林塵眉頭輕皺,“你是誰的人?”
女人聳了聳肩:“不是誰的人,就是路過,順便幫人帶句話。”
“話帶到了,我走了,對了——”女人走了兩步,忽然回頭,上下打量了林塵一眼,
“你是不是在雪山上見過一個人?”
林塵的眉頭徹底緊皺起來:“你怎么知道?”
女人笑了笑,沒回答,轉身往外走。
林塵看著她的背影,淡淡開口:“你就這么走了?”
女人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不然呢?打一架?你又不一定打得過我。”
“再說了,你真打起來,你那幾個如花似玉的夫人怎么辦?傷著哪個你不心疼?”
林塵被噎了一下。
女人走到巷子口,忽然停下,回頭看著林塵,笑得意味深長:
“林塵,中州的水很深,你現在頂多算個小魚,游進來的時候小心點,別被大魚吃了。”
說完,她拐出巷子,消失在人群里。
林塵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藍鳳凰走過來,輕聲道:“夫君?”
林塵深吸一口氣,罵了句臟話。
柳生雪淡淡開口:“她很強?”
林塵點頭:“嗯。”
柳生雪又問:“比你強?”
林塵沉默了一下,沒回答。
他看不透那個女人,就像看不透凌波一樣。
不是那種深不可測的強,而是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靜,底下不知道藏著什么。
妖妖嘟著嘴:“她憑什么說夫君是小魚?夫君明明是大鯊魚!”
林塵被她逗笑了,揉揉她的腦袋:“走,回去。”
一行人走出巷子,重新匯入人群。
林塵走在前面,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
他想著那個女人說的話——“別在中州鬧太大,有人看著呢。”
什么人?煉尸宗的人?五大派的人?還是隱藏更深的人?
林塵的嘴角勾了勾,帶著點冷意。
中州水深?他知道。
有人看著?那就讓他們看。
他倒要看看,中州那些“大魚”,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