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鎮(zhèn)清了清嗓子,緩緩道:
“南越百部,名義上歸百部盟主統(tǒng)管,但實際上各部自治,誰也不服誰。
盟主也就是個擺設,真正說了算的是幾個大部落的首領。
最大的三個部落,分別是黑水部、白苗部和金齒部。
三部之間明爭暗斗,誰也不服誰。”
林塵點點頭:“那他們有沒有可能聯(lián)合起來,進犯大衍?”
“可能性不大。”蔣鎮(zhèn)想了想:“三部之間矛盾很深,打了幾百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和解的。
而且他們各自為政,誰也指揮不動誰,只要大衍內部不亂,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
林塵眼眸微閃:“那你覺得,大衍內部現(xiàn)在亂不亂?”
蔣鎮(zhèn)愣了一下,然后道:“有王爺在,大衍不亂。”
林塵笑了,端起酒杯:“蔣侯爺,你是個聰明人。”
蔣鎮(zhèn)趕緊端起酒杯:“王爺過獎。”
兩人碰了一杯。
宴席散了,林塵回到后院。
藍鳳凰正在泡茶,看見他進來,遞了一杯過來:“怎么樣?”
林塵接過茶,喝了一口:“還行,挺會說話的。”
藍鳳凰問:“他貪了嗎?”
“你覺得呢?”林塵笑了笑:“在南境待了十五年,手握十萬大軍,能一點不貪?”
藍鳳凰眨眨眼:“那你打算怎么辦?跟鄭之同一樣?”
“不一樣。”林塵搖搖頭:
“鄭之同是兵匪勾結,挖王朝氣運根基,蔣鎮(zhèn)不一樣。
他在南境待了十五年,一直相安無事,也沒什么天災人怨。
就算貪了,只要不過分,敲打一下就行,真要動他,十萬大軍鬧起來,麻煩。”
藍鳳凰若有所思。
林塵靠在軟榻上,伸了個懶腰,手搭在她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
“過兩天,我準備去南詔看看,就咱們兩個。”
藍鳳凰一愣:“南詔?去南詔干嘛?”
“怎么,不想回去看看?”林塵笑瞇瞇道。
藍鳳凰沉默了。
南詔,圣殿,大祭司……
林塵握著她的手,幽幽說道:
“路過不回去看看,說不過去,你要是不想回,就算了。”
藍鳳凰低下頭,小聲說:“我想!”
林塵點點頭:“行,妖妖她們就不帶了,人多了反而麻煩,就咱們兩個。”
藍鳳凰嗯了一聲。
……
第二天一早,燕大來報:
“主公,查清楚了。”
林塵接過卷宗,翻開一看,笑了。
蔣鎮(zhèn)確實貪了,但貪得不多。
十五年下來,貪了大概五十萬兩黃金——不多也不少。
蔣鎮(zhèn)貪的方式很聰明——他不截留稅銀,也不克扣軍餉。
而是通過虛報戰(zhàn)功、冒領軍費的方式,從朝廷手里多拿銀子。
每年報上去的戰(zhàn)功,總是比實際的多那么一兩成。
朝廷撥下來的賞銀和撫恤金,也就多了一兩成。
這點錢,朝廷不在乎,蔣鎮(zhèn)也不顯眼。
細水長流,十五年下來,攢了五十萬兩。
林塵把卷宗合上,對燕大說:
“去請蔣侯爺來。”
蔣鎮(zhèn)來得很快,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但看見林塵面前那卷卷宗,笑容就僵了。
他是個聰明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事。
林塵開門見山:
“蔣侯爺,你在南境待了十五年,功勞不小。
但你虛報戰(zhàn)功、冒領軍費的事,我也查清楚了。”
蔣鎮(zhèn)臉色變了變,但沒慌。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道:
“王爺明鑒,末將確實貪了些銀子。
但末將可以對天發(fā)誓,末將沒有克扣過一文錢的軍餉,沒有截留過一文錢的稅銀。
那些錢,都是末將從朝廷手里多要的。”
林塵點點頭:“我知道,不然你現(xiàn)在就不是站在這兒說話了。”
蔣鎮(zhèn)額頭見汗,但腰板還挺著。
林塵看著他,慢悠悠地說:
“你在南境十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些錢,你拿了就拿了,我不追究。”
蔣鎮(zhèn)一愣,然后“撲通”跪下:
“王爺大恩,末將……”
“別著急謝,我的話還沒說完。”林塵擺擺手:
“錢的事不追究,但有兩條規(guī)矩,你得給我守住。”
蔣鎮(zhèn)抬頭:“王爺請說。”
林塵豎起一根手指:“南都城的稅銀,一分不能少,軍餉,一分不能貪。”
蔣鎮(zhèn)道:“末將明白。”
林塵豎起第二根手指:
“你貪的那些錢,拿一部分出來,修路、辦學、養(yǎng)孤老,南都城的百姓,不能替你背這個鍋。”
蔣鎮(zhèn)愣住了。
他以為林塵要他把錢吐出來,沒想到是讓他拿一部分出來做善事。
他張了張嘴:“王爺,這……”
林塵瞇了瞇眼睛:“怎么?舍不得?”
蔣鎮(zhèn)回過神來,連連搖頭:
“舍得舍得!王爺放心,末將一定照辦!”
林塵起身走到蔣鎮(zhèn)面前扶起他,
“起來吧!你在南境待了十五年,守住了邊關,沒讓南越踏進大衍一步,這個功勞,朝廷記得,陛下記得。”
蔣鎮(zhèn)站起來,眼眶有點紅。
他在南境待了十五年,風里來雨里去,跟南越打了無數(shù)次仗,死了多少兄弟。
朝廷給的賞銀,他貪了一些,但捫心自問,他對得起這身鎧甲。
林塵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跟個娘們似的,走,喝酒去。”
蔣鎮(zhèn)趕緊抹了把臉,跟著林塵往外走。
當天晚上,林塵擺了一桌酒,專門請蔣鎮(zhèn)。
酒過三巡,蔣鎮(zhèn)喝高了,話也多起來,拍著桌子跟林塵講他在南境打過的仗。
“王爺您不知道,那年黑水部大舉進犯,末將帶著三萬兄弟守了七天七夜。
等援軍到的時候,三萬兄弟只剩下八百。
那八百人,個個帶傷,沒一個后退的。”
林塵聽著,端起酒杯:“敬那些兄弟。”
蔣鎮(zhèn)一愣,然后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灑了一臉,分不清是酒還是淚。
夜深了,宴席散了。
林塵站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月亮。
柳生雪從屋里出來,給他披了件外袍:“還不睡?”
林塵笑了笑:“睡不著。”
柳生雪站在他旁邊,也抬頭看月亮。
林塵忽然說:“柳生,你覺得蔣鎮(zhèn)這個人怎么樣?”
柳生雪想了想:
“是個聰明人,知道什么錢能貪,什么錢不能貪,知道什么時候該低頭,什么時候該硬氣。”
“他確實聰明!”林塵點點頭:“但更重要的是,他有底線,他可以貪錢,但不會克扣軍餉。
可以虛報戰(zhàn)功,但不會拿士兵的命去換功勞,這種人,留著比殺了有用。”
柳生雪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下問:“那鄭之同呢?”
林塵笑了:“鄭之同?他連底線都沒有,那種人,留著就是禍害。”
兩人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月亮爬到頭頂,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塵伸了個懶腰,攬著柳生雪的腰往回走,
“明天我和鳳凰要去南詔,今晚好好陪陪你。”
柳生雪靠在林塵肩上,輕輕嗯了一聲。